“什么?!”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骑士不得不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也更清晰。
“沃尔特.何安!盖尔斯.莱格!阿伍德.哈尔顿!”
“他们全都起兵了!”
威廉.慕顿的声音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
“什么情况?”
“到底怎么回事这是!?”
又一名骑士冲了进来。
“士兵们正在请愿!要求支援暮古镇!”
“大人!要打吗?!!”
威廉.慕顿茫然的看向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啊?不是.......”
他结结巴巴,双手无意识的挥舞着。
“我.........我怎么知道啊?!”
“大家不都是一起的吗?”
他身旁的首席骑士,罗宾爵士,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肥胖的脸上。
“大人,怎么办?”
威廉.慕顿被这道目光刺得一缩,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猛的拽过身边另一名爵士的胳膊。
“赶快派人去其他诸侯的军营里看看!”
“快去看看他们怎么做!”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唾沫星子喷了那名爵士一脸。
“快去!快去!快去!!”
那名爵士如蒙大赦般冲出了大帐。
帐内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只剩下威廉.慕顿粗重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帐帘再次被掀开。
瓦立昂.鲁特和昆西.考克斯大步走了进来。
看到他们,威廉.慕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跄着迎了上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一把抓住瓦立昂.鲁特的胳膊,急切的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瓦立昂.鲁特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神情。
“何安大人和莱格大人,难道没有联络过你吗?”
威廉.慕顿不明就里的摇了摇头。
他的大脑因为恐惧和混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但他很快醒悟过来。
威廉.慕顿的瞳孔猛的收缩,死死盯着瓦立昂.鲁特。
“他找过你?”
瓦立昂.鲁特点了点头,表情坦然。
那一下点头,让威廉.慕顿只觉得大脑被锤子重锤了一下。
他僵硬的转过头,脸皮不受控制的抽搐着,望向另一边的昆西.考克斯。
“他也找过你?”
昆西.考克斯的眼神有些躲闪。
他撇过头去,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没有说话。
但这个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也找过他,全都找了。
就是没有找他,威廉.慕顿。
一股滚烫的血液猛的冲上头顶。
威廉.慕顿感觉自己的脸颊在燃烧。
那是一种比恐惧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情绪。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他,河间地最富庶港口的领主,慕顿家族的族长。
竟然被当成了空气。
难道他不配被拉拢,不配被视为一个潜在的盟友吗。
还是说,他被视为苏莱曼铁杆追随者了。
故意羞辱和视同敌人,不管是哪一个,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威廉.慕顿的脸开始变得狰狞,肥肉扭曲在一起,让他那张苍白的脸看上去像个可怖的面具。
“什么意思........”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鸣。
瓦立昂.鲁特似乎没有察觉到他情绪的剧变。
他看着威廉.慕顿那张扭曲的脸,甚至还开起了玩笑。
“看来他们是把你视为苏莱曼的亲信了,慕顿大人。”
瓦立昂.鲁特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威廉.慕顿猛的转过身,面对着帐外那山呼海啸般的请愿声。
他那肥硕的身体里,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张开嘴,看向家族骑士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给我集结军队!”
“拿起武器!!”
咆哮声撕裂了空气,甚至短暂地压过了帐外的喧嚣。
瓦立昂.鲁特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和昆西.考克斯都愣住了。
难以置信的看着威廉.慕顿那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的背影。
“镇压叛乱!!!”
威廉.慕顿再次嘶吼,声音响彻整个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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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古镇外。
沃尔特.何安与盖尔斯.莱格的军阵陷入了凝固。
士兵们看着那些在人群中穿梭,高声呼喊的骑兵。
又看了看远处那面不改色,长矛高举如林的千人方阵。
突然,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当啷一声脆响,在混乱的战场上并不起眼。
但这声音像一个信号。
第二个,第三个。
武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士兵们扔掉长矛,扔掉盾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们看着对面那支本该是敌人的军队,脸上不再有恐惧和敌意。
只剩下茫然,和一种战斗终究没有打响,劫后余生的庆幸。
三支军队,顷刻间瓦解。
但没有溃败,没有逃亡。
更像是一场盛大闹剧的突然落幕。
士兵们面面相觑,然后,有人试探着走向对面的军阵。
迎接他的,不是长矛和刀剑。
而是一个同样茫然,却带着善意的笑容。
隔阂在这一刻消融。
有人开始拥抱。
一个,两个,然后是成百上千个。
士兵们互相拍打着对方的甲胄,放声大笑,甚至喜极而泣。
他们庆幸这场荒谬的战斗没有爆发。
他们庆幸自己没有向曾经并肩作战的袍泽挥刀。
阿伍德.哈尔顿在远处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自己同样陷入“混乱”的军队,队伍解体,无法约束,士兵们冲向刚刚还在互相对峙的队伍。
三支军队的士兵们汇聚在一起,如同兄弟般亲热。
他没有阻止。
他的目光越过欢庆的人群,看向远处。
他看到了被几名骑士搀扶起来,满头是血,神情呆滞的沃尔特.何安。
也看到了盖尔斯.莱格带着亲信趁乱逃亡时,那狼狈的背影。
战争以这样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结束了。
“哎.........”阿伍德.哈尔顿重重的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很快就消散在喧嚣的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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褐堡的书房内,壁炉里的火焰静静燃烧。
温暖,而安宁。
苏莱曼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
仿佛窗外那场足以颠覆河间地格局的闹剧,只是一场平平无奇的戏剧。
他转过身的同时将手中望远镜递给了身旁的泰楚.奈斯托斯。
银行家有些意外的接了过来。
苏莱曼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深深的看了泰楚.奈斯托斯一眼。
然后,他转身离开房间。
脚步声不疾不徐,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书房里只剩下泰楚.奈斯托斯一个人。
他握着手中这支沉甸甸,甚至还带着一丝余温的望远镜,举在眼前。
他看到原野上,那三支本该互相厮杀的军队,已经完全混杂在了一起。
旗帜倒在一旁,士兵们勾肩搭背,像是在庆祝一场盛大的节日。
看到了那些士兵卸下武器后,脸上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没有仇恨,没有厮杀。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隔阂。
仿佛他们本就是一家人。
良久。
泰楚.奈斯托斯缓缓放下了望远镜,轻声感叹道。
“一个年轻的河间地屹立维斯特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