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莱曼看着泰楚.奈斯托斯那热切的笑容,将酒杯放回桌上。
他没有回答对方关于存款的建议,反而提出了一个问题。
“泰楚阁下,你觉得河间地怎么样?”
泰楚.奈斯托斯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东布拉佛斯,西布拉佛斯,大人,我认为我的比喻很形象。”
他以为苏莱曼在延续刚才的话题。
苏莱曼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
“为什么不能是东河间地,西河间地呢?”
泰楚.奈斯托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东河间地,西河间地。
你小子什么意思。
还是说只是单纯的反击他的言论。
但银行家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恢复了镇定。
他温和的笑了起来,仿佛刚才的错愕从未发生。
“我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评价。”
“是因为,大人,您的改革很有趣。”
“我认为如果能够实现,那将成为另一个布拉佛斯。”
泰楚.奈斯托斯开始了他的话语,有条不紊,语调充满了赞赏与引导。
“两条上升渠道,给予所有公民均等的机会。”
“通过教会和战争,让每个男性公民。”
“甚至是乞丐和私生子,都有出人头地的可能。”
“这毫无疑问符合布拉佛斯的价值观。”
“每个人都应该享有平等的机会。”
“就连布拉佛斯,都难以完全做到这一点。”
“您却要在维斯特洛这片封建满是血缘亲疏的土地上推行。”
他微微挺直了身躯,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豪。
“贵族们的统治僵化,腐朽,充满了压迫,早已不应该延续下去。”
“而布拉佛斯,我们依靠的是契约与法律,是每一个公民的才智与努力。”
泰楚.奈斯托斯看着苏莱曼,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景。
“如果河间地真的可以实现您的构想,那将会非常有前景。”
“它将成为维斯特洛未来的灯塔。”
“如同布拉佛斯立于自由城邦。”
苏莱曼静静的听着,脸上的笑容不变。
直到泰楚.奈斯托斯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我以为,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他的声音很轻。
“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泰楚.奈斯托斯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苏莱曼继续说道:“在我看来,包括我在内,我们每个维斯特洛贵族,都该死。”
“包括,未来也是,我将会成为最该死的那个人。”
这句话让泰楚.奈斯托斯的瞳孔猛的收缩。
“正如你所说。”
“维斯特洛是高度压迫的贵族统治体系,发展出了一套复杂的说辞来美化或掩饰其统治暴行。”
“正义与荣誉,不过是服务和维护封建统治这一剥削关系的思想工具。”
“很多人沉醉美丽虚幻的说辞之中。”
“但我,不像维斯特洛那些被封建框架内道德自我洗脑的人。”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
“一个对自身剥削及压迫本质无清晰认知的统治阶级,在历史矛盾爆发时,注定无法解决全面危机。”
“他们的个人道德或才智,无法克服其统治立场赋予的盲目,注定不会是一个好统治者,进而救亡图存。”
苏莱曼抬眼,目光直视着银行家。
“我在这一点上,有清晰的认知。”
“最成功的压迫,是让被压迫者成功接收统治者的说辞,甚至欣然接受,并认为这是对他们的恩赐。”
“进而麻痹他们,实现统治的稳固。”
苏莱曼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而我正在做的,便是如此。”
泰楚.奈斯托斯张大了嘴巴,手中的水杯已经彻底放凉。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不仅仅是因为苏莱曼的坦诚。
更是因为他那种近乎冷酷清晰的理智和认知。
苏莱曼看着他震惊的表情,轻笑了一声。
“布拉佛斯的统治用契约与法律的外衣”
“维斯特洛的统治用荣誉与正义的外衣。”
“以及我未来要做的。”
“没有任何区别。”
“同样是少数人对多数人的压迫和剥削。”
“所以我们大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泰楚.奈斯托斯喉结滚动,将杯中放凉的热水一饮而尽,凉意顺着喉咙滑入胃。
等于说这段时间,他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表现得赞扬和吹捧。
都被看成一只摆弄香蕉的猴子。
他笑了起来。
“你真是个有趣的人,苏莱曼大人。”
泰楚.奈斯托斯放下杯子。
“维斯特洛为什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孩子?”
“甚至还是出自一个小贵族家庭。”
“我真的非常好奇这一点。”
苏莱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双手放在桌子上,神情恢复了冷淡,彻底掌控了话语的主导权。
“闲话少说!”
苏莱曼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我需要粮食。”
“武器,甲胄,还有战马。”
泰楚.奈斯托斯深吸一口气,将刚刚的震惊收回心底。
“您想要多少战马?”
苏莱曼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匹。”
泰楚.奈斯托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万匹。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哪怕是在布拉佛斯,要短时间内筹集这么多战马,也需要调动巨大的资源。
泰楚.奈斯托斯沉思了一会。
他在计算。
计算成本,计算运力,计算利润。
更在计算苏莱曼的底线。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挂起了职业的微笑。
“一匹战马的价位,在十五枚到二十枚金龙。”
“可以接受吗?”
房间内陷入了沉默。
苏莱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据他所知,维斯特洛一匹普通驯马的价格,在三枚金龙左右。
甚至三枚金龙以下。
哪怕是优良的战马,也不过五枚金龙。
十五枚到二十枚金龙。
这直接翻了多少倍。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
这是在抢劫,这是在敲竹杠。
泰楚.奈斯托斯被苏莱曼看得有些发毛。
他咳嗽了一声,开口解释。
“大人,您应当考虑我们购马的渠道。”
“我们要从多斯拉克海,从世界各地搜集战马。”
“还有跨越狭海的运输费用。”
“战马在海上的折损率很高。”
“再加上最近海盗猖獗,护航的费用也不低。”
“折算下来,这个价码已经很不错了。”
理由很充分。
甚至听起来很合理。
但苏莱曼知道,这就是垄断者的傲慢。
他们知道并摸清苏莱曼底线,对未来倾销货物价码的接受程度。
在他们看来,苏莱曼急需这批战马。
并认为苏莱曼没有其他的渠道。
苏莱曼确实没有其他渠道。
甚至他并不在意这个价格。
因为这笔钱,本就不属于他。
苏莱曼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