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冰冷的海风抽打着他的脸颊。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试图平复胸中那股几乎要让他爆炸的怒火。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曾几何时,他劳勃.拜拉席恩的名字,就是胜利的代名词。
他的战锤所指之处,敌人闻风丧胆。
可现在。
突然间,仿佛所有人都敢骑在他头上拉屎。
“我要杀了他。”
劳勃.拜拉席恩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迟早有一天,我会回来,攻破这座城堡,把那个老东西扔进海里喂鱼。”
艾德.史塔克站在他身边,看着远处翻滚的海浪,沉默不语。
他知道劳勃.拜拉席恩现在需要的不是劝解,而是发泄。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身穿拜拉席恩家族纹章罩袍的骑士匆匆跑上城墙。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神情古怪。
“陛下。”
风暴地骑士开口禀报。
“什么事?”劳勃.拜拉席恩没好气的吼道。
“河间地来了一个人。”
风暴地骑士吞了吞口水。
“是苏莱曼的使者。”
“谁?”劳勃.拜拉席恩猛的转过身,眼睛瞪得像铜铃。
“苏莱曼的使者。”风暴地骑士重复了一遍。
“他说,他是来给陛下送战书的。”
“战书?”劳勃.拜拉席恩愣了一下,气血上涌。
“把他带上来!”
片刻之后。
一名河间地骑士被带上了城墙。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铠甲,胸口绘着那只令人胆寒的黑色狮子。
面对暴怒的国王和周围杀气腾腾的卫兵,这名河间地骑士没有丝毫畏惧。
他昂首挺胸,步伐稳健,一直走到劳勃.拜拉席恩面前五步远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微微欠身行礼。
动作标准,无可挑剔。
“拜见劳勃.拜拉席恩陛下。”
河间地骑士的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我奉苏莱曼大人之命,特来给陛下一封信。”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函,双手呈上。
劳勃.拜拉席恩一把夺过信函,粗暴地撕开封蜡。
他展开信纸,目光快速扫过。
随着阅读,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红,最后变成了酱紫色。
那是极度的愤怒,也是极度的兴奋。
“哈!”
劳勃.拜拉席恩看完信,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的摔在地上。
“叛徒狂妄!!”
他转过头,看向艾德.史塔克,眼中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奈德!你知道那个变色龙写了什么吗?”
“他说!他会让出海疆城!供我登陆!”
“他邀请我与他河间地会猎!”
“一决胜负!!!”
劳勃.拜拉席恩拔出腰间的长剑,一剑砍在的礁石上。
火星四溅。
“他在向我挑战!”
“好!好!好!!!”
劳勃.拜拉席恩大声吼道,声音中透着一股久违的豪气。
“传令下去!”
“所有军队!立刻集结!”
“登船!”
“我们要去海疆城!”
“我要去河间地!”
“我要亲手敲碎他的脑袋!”
周围的一些人面面相觑,但很快,被国王的情绪感染,有人开始举起武器欢呼。
你苏莱曼是七国第一名将,劳勃.拜拉席恩陛下又何尝不是呢。
“等等。”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这热烈的气氛。
“先不要传令。”
艾德.史塔克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团被揉皱的信纸。
他展开信纸,仔细地看了一遍。
内容确实如劳勃.拜拉席恩所说。
内容简短而有力。
“不能去。”
艾德.史塔克抬起头,看着劳勃.拜拉席恩,语气坚定。
“劳勃,我们不能去。”
劳勃.拜拉席恩愣住了。
周围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
劳勃.拜拉席恩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挚友。
“奈德,你让我避战?”
“那个变色龙如此挑衅我?你让我不去?”
“不能去。”艾德.史塔克冷静的说道。
“苏莱曼为什么敢撤出海疆城?”
“因为他有绝对的自信。”
“他的人刚刚击败了整整五支军队,十万人。”
“士气正盛,装备精良,人数更是我们的两倍。”
艾德.史塔克指了指周围的沉默的贵族和士兵们。
“而我们呢?”
“看看他们,劳勃。”
“看看你的封臣和士兵。”
劳勃.拜拉席恩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大部分领主和骑士们沉默不语,阴沉着脸。
很多没有参与欢呼的士兵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们的脸上带着震动,眼神深处藏着深深的疲惫和恐惧。
这是一支败军。
一支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信心,甚至失去了希望的军队。
“这支军队已经无法作战了。”
艾德.史塔克轻声说道。
“你指望带着这样的军队,在苏莱曼的河间地与他会战。”
“我们赢不了。”
劳勃.拜拉席恩的嘴唇颤抖着。
他看着那些士兵。
那些士兵也看着他。
在那一张张疲惫的脸上,他看到了信任,但也看到了恐惧。
是对失败的恐惧。
劳勃.拜拉席恩握剑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那种狂热的怒火,像是一桶冰水浇下来,瞬间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那你说怎么办!!”
“我要为老艾林复仇!!!”
艾德.史塔克走到劳勃.拜拉席恩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你去西境。”
“我回北境。”
艾德.史塔克沉声说道。
“我会召集封臣们回来。“
艾德.史塔克的声音越来越有力。
“劳勃,避其锋芒。”
劳勃.拜拉席恩愣愣的看着艾德。
“避其锋芒........”
他喃喃自语。
这个词对于他来说,是那么的陌生。
他这辈子,从来都是迎着锋芒上的。
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退缩。
“你让我.........避他锋芒?”
劳勃.拜拉席恩看着艾德.史塔克,眼中带着一丝痛苦。
“我做不到,奈德。”
“我不会避他锋芒的。”
艾德.史塔克沉默了片刻。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真正的勇气,不是明知必死还要去送死。”
“而是为了最终的胜利,忍受暂时的屈辱。”
“我们曾做到过,现在也可以。”
艾德.史塔克看着劳勃.拜拉席恩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当年,为了推翻疯王。”
“我们在艾林谷忍耐过。”
“我们在石堂镇躲藏过。”
“我们不是生来就是赢家。”
“我们是靠着自己的双手成为赢家。”
劳勃.拜拉席恩的身体震了一下。
石堂镇。
那个钟声敲响的地方。
那是他最狼狈的时候,也是他最辉煌的开始。
那时候,他也逃过,他也躲过。
但他最后赢了。
劳勃.拜拉席恩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把卷刃的长剑。
海风呼啸,吹乱了他那乱糟糟的黑发。
许久。
劳勃.拜拉席恩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口气似乎带走了他身上所有的戾气,也带走了那种虚妄的骄傲。
带回了曾经的他。
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你说得对,奈德。”
劳勃.拜拉席恩的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
“我不会去的。”
劳勃.拜拉席恩把长剑插回剑鞘。
清脆,决绝。
劳勃.拜拉席恩伸出手。
那只粗糙,宽大,布满老茧的手。
悬在半空中。
艾德.史塔克看着那只手。
那是兄弟的手。
那是战友的手。
他伸出手,紧紧的握住了它。
两只手紧紧的扣在一起,像是铁铸的一样。
劳勃.拜拉席恩用力的晃了晃手臂,把他拉向自己。
两个男人在寒风中撞了一下肩膀。
“我们能把坦格利安从那把铁椅子上拉下来一次!!”
劳勃.拜拉席恩咧开嘴,露出一个峥嵘而豪迈的笑容。
“我们就能拉下来第二次!!!”
风暴地的雄鹿,在风暴中再次发出怒吼。
艾德.史塔克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力量。
那是劳勃.拜拉席恩的力量。
那个曾经在三叉戟河上所向披靡的战神,似乎又回来了。
虽然他放纵享受了,伤了。
但他的心,还在跳动。
“没错。”
艾德.史塔克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虽然很淡,但在那张严肃的长脸上,却显得格外温暖。
“我们可以做到。“
“一如往昔!”
劳勃.拜拉席恩大笑起来。
笑声震动了波涛,甚至盖过了海浪的鸣声。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还站在原地的河间地骑士。
“回去告诉苏莱曼!”
劳勃.拜拉席恩大声吼道。
“这顿饭!我先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