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当她说出真话的那一刻,眼前的少年会毫不犹豫的砍下她的脑袋。
这里没有亚梭尔.亚亥。
只有一个绝望的少年。
蓝礼.拜拉席恩看着她的沉默,突然笑了起来。
“无所谓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冰冷。
“会是我的。”
“只能是我。”
蓝礼.拜拉席恩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火剑,大步走回图桌旁。
他的手指抚摸着风暴地的版图。
那是他的家,除了风息堡,现在皆被敌人占据。
“我的家族完了。”
“几场惨败,王位就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溜走。”
“我的哥哥劳勃国王的妻儿在君临的混乱中失踪,生死不知。”
“我的兄长史坦尼斯,战死在黑水河。”
他猛的转过身,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空荡荡的大厅。
“现在,我就是拜拉席恩家族王位的继承人。”
“我就是唯一的继承人。”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狂热。
“女巫,看着我。”
“我要你的神。”
梅丽珊卓愣住了。
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情绪波动。
“如果你的神可以帮我取胜。”
蓝礼.拜拉席恩打断了她,语气赤裸而直白。
“我没兴趣去拯救什么世界。”
“但我需要力量。”
“我需要让那些背叛者恐惧。”
“既然七神保佑不了拜拉席恩,那就换一个神。”
他从侍从腰间抽出剑,走到梅丽珊卓面前。
用锋利的剑尖挑起她的下巴。
“如果我赢得胜利。”
“如果我拿回铁王座。”
“如果我砍下苏莱曼的脑袋。”
“你的红神,将会在维斯特洛大陆传播开来。”
“我会为他建立最大的神庙,比贝勒大圣堂还要宏伟。”
“我会让所有人都跪拜在火焰面前。”
梅丽珊卓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不是亚梭尔.亚亥。
一个被仇恨充斥一切的少年。
但现在,人在屋檐下。
她需要活下去,需要一个继续寻找预言之子的机会。
梅丽珊卓缓缓弯了弯腰。
红袍在黑色的石板上铺开,像是一滩流动的血。
“如你所愿,孩子。”
————————
龙石岛的圣堂外,海风呼啸。
原本供奉七神的圣地,此刻变成了一场暴乱的中心。
数百名从惨败中退回的风暴地与王领贵族,聚集在这里。
他们身上带着伤,眼中带着血丝,手里拿着火把和长剑。
绝望经过几天的发酵,变成了疯狂的愤怒。
“七神抛弃了我们!”
有人高喊,声音凄厉。
“穷人集会攻下了我的城堡!将我的家人丢在暴民之中失去了踪迹!”
“砸了它!”
“烧了它!”
愤怒像瘟疫一样蔓延。
这些因诸神而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的贵族们。
在蓝礼.拜拉席恩的默许甚至鼓动下,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住手!都住手!”
克礼森学士跌跌撞撞的跑出来。
这位年迈的学士,已经在龙石岛服务了半辈子。
他的白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身体瘦弱得像是一根枯枝。
他张开双臂,试图挡在圣堂的大门前。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战争的胜负与诸神无关!!”
没有人理会他的话语。
一名身材魁梧的骑士冲上前,一把推开了老学士。
克礼森学士摔倒在台阶上,额头磕出了血。
贵族们像潮水一样冲进了圣堂。
巨大的撞击声接连不断的响起。
雕刻精美的七神神像被推倒。
慈祥的圣母碎成了两半,那悲悯的面容在碎石中显得格外讽刺。
威严的天父断了头颅,滚落到角落里。
战士手中的剑被折断,铁匠的锤子被砸烂。
火把被扔到了帷幔上。
烈火熊熊燃起。
干燥的木材和丝织品瞬间成为了烈焰的养料。
大火沸腾,黑烟冲天而起,遮蔽了龙石岛阴沉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蓝礼.拜拉席恩站在高处的露台上,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明暗不定。
梅丽珊卓站在他身后,红袍与火光融为一体。
“看啊。”
蓝礼.拜拉席恩指着那冲天的火光。
“只要你能帮我取胜。”
“捍卫拜拉席恩家族的王位。”
“我将让红神取代七神。”
“这只是开始。”
莫佛德.瓦列利安匆匆走上露台。
他看了一眼下方燃烧的圣堂,脸皮抽动了一下。
但看着蓝礼.拜拉席恩那张狂热的脸。
他把到了嘴边的劝阻咽了回去。
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讨论信仰的时候。
“大人。”
“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莫佛德.瓦列利安展开一张羊皮地图,铺在栏杆上。
海风吹得地图猎猎作响。
“龙石岛守不住。”
“王家舰队损失惨重。”
“一旦河湾地,多恩的舰队到来,等待我们的只有一个结局。”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指甲在羊皮纸上留下一道痕迹。
“回风暴地也没用。”
“风息堡还在坚守,但也只是孤岛。”
“多恩和河湾地已经倒向了坦格利安。”
“如果我们南下,绕大陆一圈去找劳勃.拜拉席恩陛下,等于自投罗网。”
“而且,恕我直言,劳勃陛下现在恐怕自身难保。”
蓝礼.拜拉席恩看着地图。
他哥哥的王朝如同沙堡一样脆弱,被浪头一打就散了。
“我们去哪?”
“北上。”莫佛德.瓦列利安的手指指向了地图的北方。
“谷地。”
“艾林谷易守难攻,血门天险无人能破。”
“帮助谷地人重整旗鼓。”
蓝礼.拜拉席恩沉默了许久。
他最后看了一眼龙石岛。
看了一眼那座正在燃烧的七神圣堂。
“好!”
他吐出一个字。
————————————
码头上,最后的一支舰队正在集结。
说是舰队,其实只剩下十几艘破破烂烂的战船和几艘征用的商船。
这是拜拉席恩家族王家舰队的最后力量。
蓝礼.拜拉席恩站在栈桥上,海风吹乱了他黑色的头发。
他就要离开这里了。
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逃离。
“女巫。”
蓝礼.拜拉席恩没有回头。
“你说你能从火焰中看到未来。”
“现在,告诉我。”
“未来是什么?”
梅丽珊卓走到他身边。
她没有看海,没有看蓝利.拜拉席恩。
而是看向码头上,贵族们拖来焚烧的七神雕像。
烈焰中天父依旧威严,而圣母仿佛流下血泪。
还有几名七神修士被绑在柱子上,在火焰中痛苦哀嚎。
惨叫声此起彼伏。
梅丽珊卓收回目光,缓缓开口,声音空灵,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人们寄托于心的世俗希望。”
“终成灰烬——或一时兴旺。”
“旋即,如沙漠尘面上的雪。”
“闪耀片刻——便已消亡。”
海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蓝礼.拜拉席恩愣了一下。
随即,他大笑起来。
笑声张狂,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甚至盖过了海浪声。
“哈哈哈哈!”
“说得好!”
“说得太好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茫茫的大海。
“苏莱曼。”
“你现在正如日中天,你现在正不可一世。”
“你就是那沙漠上的雪。”
“你会闪耀,你会刺眼。”
“但你很快就会消亡!”
“这谶语,说的是他!”
“是他猖狂不了多久了!”
蓝礼.拜拉席恩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他用力拍了拍栏杆,仿佛已经看到了苏莱曼死去的那一天。
看到了那个不可一世的敌人化为乌有。
这给了他莫大的安慰,甚至是活下去的动力。
“登船!”
他大声下令。
蓝礼.拜拉席恩大步流星的走上旗舰。
他的背影看起来充满自信。
他没有回头。
也没有问起梅丽珊卓。
这句谶语,到底对应的是谁。
梅丽珊卓站在栈桥上,看着少年的背影。
海风吹动她的红袍。
她的眼神悲悯而冷漠。
沙漠上的雪。
闪耀片刻,便已消亡。
那是蓝礼.拜拉席恩的命运。
但她什么也没说。
她提起裙摆,默默的跟了上去。
船帆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