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镇。
繁星圣堂的钟声沉闷的敲响着,回荡在蜜酒河畔湿润的空气里。
学城内,属于历史学家佩雷斯坦博士的房间里。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海鸥叫声。
学徒莫兰德正小心翼翼的用鸡毛掸子拂去书架上的灰尘。
这里的每一本书都比他的爷爷还要老,每一卷羊皮纸都可能记载着某个已经灭绝的家族的兴衰。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那些沉睡在墨迹里的亡魂。
佩雷斯坦博士不在房间里,这让莫兰德稍微放松了一些。
作为学城里最负盛名,也最古怪的历史学博士。
佩雷斯坦博士对书籍的分类有着近乎强迫症般的严苛。
莫兰德走到那张巨大的橡木书桌前,准备整理博士昨晚留下的手稿。
书桌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巨著,那是博士视若珍宝的《安达尔征服战争》。
书页泛黄,边缘卷曲,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墨香。
莫兰德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书页上未干的墨迹。
那是博士新添加的一页,墨水还是新的,黑得发亮。
在这个充满了已故之人名字的书页上,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突兀的闯入了莫兰德的眼帘。
苏莱曼。
莫兰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如今维斯特洛大陆上,没有人能绕开这个名字。
无论是在酒馆的闲谈里,还是在学士们的信鸦传书中。
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出现的频率比国王还要高。
他注定是要载入史册的。
但让莫兰德感到困惑的是,这个名字出现的位置。
佩雷斯坦博士竟然将苏莱曼的名字,续写在了一本专门记载安达尔征服者们的古籍后面。
而在苏莱曼名字的前一位,赫然是“弑亲者”艾瑞格。
那是一位传说中的安达尔王者,距今已经数千年。
传说他在征服战争中,率领安达尔人围攻高尚之心。
驻守那里的森林之子与先民奋勇抵抗,森林之子召唤大群渡鸦与野狼对付安达尔人。
可是,拥有精良的装备的安达尔人打败了他们。
高尚之心的所有森林之子,先民与野兽都被屠杀殆尽,堆积的尸山有半个高尚之心高。
莫兰德皱起了眉头,困惑的挠了挠头。
难道博士写错地方了。
苏莱曼是河间地的安达尔贵族没错,但按照史学分类。
他应该被归类在《河间地诸侯》或者《近代维斯特洛动乱史》之中。
哪怕是《三叉戟河之王》中呢?
为什么会把他写进安达尔征服者和军阀的记载之中呢。
就在莫兰德盯着那个名字发呆时,身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佩雷斯坦博士特有的步伐,拖沓,却又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房门被推开。
佩雷斯坦博士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沾染了墨迹的灰色长袍,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学士项链。
各种金属组成的链环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佩雷斯坦博士手里还拿着一卷羊皮纸。
“你在看什么,莫兰德?”
他的声音清晰。
莫兰德吓了一跳,连忙退后一步,指着桌上的书籍,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博士,我正在整理..........但我发现您似乎........是不是拿错书了?”
“拿错书?”
佩雷斯坦博士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行新写的墨迹上。
“这一本是《安达尔征服战争》,记载的是六千年前那些跨海而来的征服者们。”
莫兰德咽了口唾沫。
佩雷斯坦博士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手中的信卷随手扔在桌上,那是关于搜集的所有苏莱曼相关消息。
博士沉默了片刻。
“坐下,莫兰德。”
博士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莫兰德有些忐忑的坐了下来,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
佩雷斯坦博士绕过书桌,缓缓坐进他那张铺着厚厚软垫的高背椅里。
他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目光越过堆积如山的书籍,投向了虚空。
“你觉得苏莱曼是什么人?”博士突然问道。
“呃.........”莫兰德愣了一下,思考着措辞,“一位........一位强大的河间地领主?”
博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那本古老的书籍。
“我认为,苏莱曼是一位血统纯正的,复古的安达尔人。”
“复古?”莫兰德更加困惑了。
“没错,复古。”
佩雷斯坦博士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莫兰德,你读过安达尔人征服维斯特洛的历史吗。”
“在有些书里,安达尔人是手持《七星圣经》的文明传播者,是七神的骑士。”
“他们带来了铁器,文字和骑士精神,教化了野蛮的先民。”
“但我更倾向另一种记载。”
“真实的安达尔人征服史,是一部钢铁与鲜血的史诗。”
“他们并非手持经书的传教士,而是手持铁剑,信仰七神的掠夺者。”
“他们乘船登陆,对于这片大陆来说,他们是彻头彻尾的外来者,是强盗,是入侵者。”
“他们没有所谓的合法性,没有古老的血统证明,没有先民诸王的认可。”
“他们拥有的,只有手中的铁剑,和背后的七神。”
博士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他们用钢铁屠杀先民,毁灭传说中的森林之子,烧毁鱼梁木,推倒巨石阵。”
“他们用暴力丈量生存的土地。”
“对于早期的安达尔军阀来说,合法性不来源于谁的父亲是谁,不来源于那张羊皮纸上的族谱。”
“早期安达尔军阀获得拥护的根本原因。”
“他们的合法性,来源于他们强大的武力,严酷的纪律,以及能带给追随者实实在在的战利品与胜利。”
佩雷斯坦博士指了指窗外。
“现在我们所熟知的安达尔贵族们,他们追求的是基于血统与习俗的合法统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