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咕嘟的水沸声和木柴燃烧的爆裂声。
那声音像是某种来自地狱的低语,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有人把头埋在两膝之间,有人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甚至有人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那是一种被彻底击碎了心理防线后的崩溃。
“哭?”
一声怒喝在俘虏堆里炸响。
霍顿.雷德佛艰难地站直了身子,尽管他的双手被反绑,脸上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迹,但他依旧昂着头。
他看着周围那些此时此刻勇气尽失的谷地同僚,眼中的悲哀逐渐化为了浓烈的羞耻。
“抬起头来!别给艾林谷丢脸!”
霍顿.雷德佛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但这并没有什么用,恐惧已经像瘟疫一样蔓延。
除了少数几人还能勉强维持坐姿,大多数人都已经吓破了胆。
霍顿.雷德佛惨笑一声,转过头,目光扫视着周围坐着的河间地诸侯。
“我原本以为,这场战争河间地能够取胜,是因为河间地的诸侯真的有了什么长进。”
霍顿.雷德佛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满脸鄙夷。
“原来还是像以前一样,懦弱,无能,毫无骨气。”
“你们只是换了一个更强暴的主人!”
大帐内一片死寂,只有霍顿.雷德佛的声音在回荡。
他猛地抬头,直视高台之上的苏莱曼。
那个年轻人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厌恶的平静。
仿佛刚才下令烹杀一位大贵族的不是他。
“苏莱曼!”
霍顿.雷德佛厉声高呼,不再顾忌任何礼仪。
“今天是你们取胜!没有什么可说的!”
“如果胜负颠倒!此刻在帐内丑态百出的!就是这群河间地贵族!”
他环视四周的河间地诸侯,眼神轻蔑至极。
“只怕他们跪地求饶的模样!比我们还要不堪入目!”
说罢,他回头看向那些还在抽泣的谷地俘虏,怒其不争的吼着。
“蠢货!都闭嘴!你们还不明白吗!”
“他根本不想给我们留下活路!”
“都在这里哭哭啼啼摇尾乞怜!只会让家族多蒙受一层耻辱!让七国贵族耻笑!”
霍顿.雷德佛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郁气都吐出来。
“刽子手在那里!!”
“速来砍下我的头颅!!”
“给我一个痛快!别让我再看这些软骨头的嘴脸!”
这一声求死,震得帐内烛火摇曳。
霍顿.雷德佛死死盯着苏莱曼,眼中的仇恨几乎要喷涌而出。
“我也给你一个劝告!苏莱曼!”
“前面几位像你这么做的人!一个是梅葛.坦格利安!一个是疯王伊里斯!”
“他们两个都不如你!”
“你比他们更狠!更绝!”
“这场战争以来,风暴地,王领,谷地,被你亡灭的家族不可计数!”
“我不知道你是被何种恶魔附体?否则仅为满足一己之私,造成多少高贵家族灰飞烟灭!”
“我看你的结局,和他们两个也好不到哪里去!!”
霍顿.雷德佛猛地转头,目光阴冷的环视着那些沉默的河间地诸侯。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诅咒。
“照我看!将来杀你的人!就是他们其中的一位!”
东河间地的几位小诸侯面色大变,下意识的看向苏莱曼。
苏莱曼却笑了。
他没有生气,甚至还轻轻鼓了两下掌。
“硬气!雷德佛大人!”
苏莱曼身体前倾,目光扫过下方的河间地诸侯们。
“那么,谁为我斩下他的头?”
没有人动弹。
诸侯们僵坐在椅子上,仿佛屁股底下生了根。
烹杀莫顿.韦伍德,那是底下的骑士们干的脏活。
现在要一位诸侯亲自动手,斩杀另一位大诸侯。
这性质完全不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有信!!”
一声长长的通报声打破了帐内的凝重。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信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甚至因为跑得太急,在门口绊了一下。
但他顾不得整理仪容,满脸狂喜的高举着手中的信封。
“河湾地,多恩来信!”
“他们已经集结大军!”
“他们希望与我们去君临谈判,商议拥立坦格利安复辟事宜!”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大帐内炸响。
原本死气沉沉的河间地诸侯们,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什么?!河湾地动了?!”
“多恩也加入了吗?!”
赢了。
彻底赢了。
随着七国最富庶的河湾地和最难缠的多恩加入,这场战争的实力天平已经彻底倾斜。
甚至是直接被压垮了。
拜拉席恩败亡在即!
七国的天下,真的要变了!
“哈哈哈哈!”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大帐内充满了河间地贵族们如释重负的欢笑声。
局势逆转了。
他们不再是叛乱者,他们是即将入主君临的胜利者!是拥立新王的功臣!
而另一边。
霍顿.雷德佛和他身后的谷地贵族们,面色瞬间变得死灰。
大势已去。
苏莱曼坐在高台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表现出任何狂喜。
“谁能为我斩其头颅?”
这句话再次响起。
苏莱曼没有动,目光依旧平静的看向河间地贵族们。
他已经决意处死这些谷地贵族俘虏。
短暂的沉默。
年轻的莱蒙.古柏克第一个起身。
他大步走到场中,拔出腰间的长剑,走向霍顿.雷德佛。
面色冷峻,一言不发。
霍顿.雷德佛看着走向自己的年轻人,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悲哀。
“动手吧,孩子。”
紧接着是威廉.慕顿。
他起身,拽起精心挑选的另一名身份较低的谷地贵族,向帐外拖去。
一个接一个。
阿伍德.哈尔顿坐在原位,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冰凉。
这是“共同罪行”。
犯下同一种罪行的人,往往具有最坚固的捆绑效应。
真是狠辣啊。
不到半刻钟,帐内的谷地俘虏被清扫一空。
帐外传来了一阵阵惨叫和重物倒地的声音,随后归于平静。
河间地诸侯们陆陆续续返回大帐。
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点点血迹,有的在手上,有的在衣摆上。
苏莱曼看着这些返回的河间地贵族们,缓缓站起身。
他从高台上走下来,走到众人中间。
“诸位。”
苏莱曼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
“战争不是我们挑起的。”
他环视众人,目光锐利如鹰隼。
“五大家族阴谋联姻,串联图谋君王,这是臣子叛君。”
“兰尼斯特诈开君临城门,屠杀君主,这是阴谋诡计和臣子弑君。”
“屠杀君临,屠杀雷加的婴孩,这是灭绝人性。”
“这些罪行,皆由拜拉席恩,兰尼斯特,史塔克,徒利,艾林家族所共同犯下!”
苏莱曼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煽动力。
“他们先犯下罪行!打破了所有的规矩!始作俑者!”
“我们不过是向他们学习罢了!”
诸侯们呼吸粗重,纷纷点头。
对,没错。
是他们先坏了规矩,是五大家族联姻图君,是泰温.兰尼斯特先用阴谋诡计诈开君临,破坏战争规则,是他们先造的反,屠城,屠杀婴孩。
我们杀几个俘虏算什么?我们这是以牙还牙!
苏莱曼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森寒。
“两个月以来,我们亡族无数。”
“领主不能保全领地者,不能计算。”
“七国战争,因家事而兴兵事,如同小儿嬉戏。”
他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
“我告诉你们什么是战争。”
“战争只决定一件事。”
“谁是统治者,谁是被统治者。”
“谁是剥削者,谁是被剥削者!”
“战端一开,我们就要抱着不择手段也要取胜的打算!”
“我们要获得他们的土地!他们的财富!他们的人民!他们的一切!”
苏莱曼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你们的祖先赢得了上个千年。”
“只要追随我!”
他猛地握紧拳头。
“你们将赢得下个千年!”
“你们的子孙后代,依旧是这片土地的统治者!”
“但与我为敌!”
他的声音骤然降至冰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我给他的结局只有一个。”
苏莱曼回首视三名始终未动的诸侯。
阿伍德.哈尔顿,沃尔特.何安,盖尔斯.莱格。
三人表现,各不相同。
阿伍德.哈尔顿的表情迅速收拾,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冷眼旁观不存在一般。
沃尔特.何安,盖尔斯.莱格则面色冷峻,态度显然。
苏莱曼什么也没说,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们一眼。
“哈哈哈!!!”
随后,他笑着向帐外走去。
诸侯和骑士们蜂拥着,簇拥着苏莱曼走出大帐。
大帐内的人群迅速散去。
最后,只剩下那三人。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帐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下来。
阿伍德.哈尔顿低声开口:“他手握重兵,蔑视坦格利安。”
“所谓的拥王,不过是为了挟龙王以令诸侯。”
“在他眼里,所谓的高贵家族,不过是坟墓里的枯骨。”
“他的野心,绝不止于一个河间地。”
沃尔特.何安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拳紧握,面色冷峻。
“我会为坦格利安家族,除掉他。”
盖尔斯.莱格轻轻点头。
“莱格家族会为你提供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