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果.克里冈勒住战马,摆了摆手中满是血浆的剑。
他的左翼本来还在推进,甚至随着哈瑞斯.史威佛率领的后备军团到来,一度要彻底打垮穷人集会。
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他看不到右翼的崩溃,看不到中军被包抄。
但他看到了大量西境士兵向河边一侧逃亡过来,感受到来正面穷人集会的突然猛扑。
“那群蠢猪。”
魔山从头盔面罩下发出沉闷的咒骂声。
“半人就是个废物。”
他现在终于看清楚了,河间地人的左翼和中军已经开始向这边运动。
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正在合拢,他们将被层层包围在河边。
“大人,我们要去救中军吗?”掌旗手波利佛开口询问。
格雷果.克里冈转过头,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死死盯着波利佛,直到对方浑身发抖。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转头看向那些西境的大人们。
那些西境诸侯们,看到河间地军队已经开始向右回旋,看到无数溃兵正潮水般向自己这边涌来。
纷纷抛弃部队,抢在包围完成前,向缺口冲去。
“走。”
魔山猛的调转马头,巨大的战马喷出一股粗气。
“蠢货!”
“懦夫!”
“愚蠢的半人!”
格雷果.克里冈咒骂着那个该死的侏儒,咒骂着这些软弱的诸侯。
“我们走!”他猛的调转马头,对他最忠心的部下们吼道。
没有丝毫犹豫,带着自己的亲信,抛弃了西境军队,飞马向缺口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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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利昂.兰尼斯特感觉自己的右肩像是被火烧一样剧痛。
他被人七手八脚地从马背上解了下来,重重的摔在泥地里。
周围全是喊杀声和惨叫声。
他强撑着站起来,看到家族的红袍侍卫们正将他团团护在中央。
这些红袍侍卫们嘶吼着,试图护着他向后转移突围,或是靠近左翼,希望能号召溃散的部队重新集结。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西境的军队已经被彻底摧毁。
格雷果.克里冈为了突进,本就让左翼向前突出太多。
随着右翼的溃逃,中军的崩溃,河间地士兵左翼,中军的回旋。
所有逃亡的士兵都被逼着向左侧靠河的方向涌去。
整个西境大军,数万人的部队,被死死的压缩在河岸边狭窄的土地上,被河间地人团团包围。
河间地的士兵杀死任何敢于试图重整旗鼓的军官和骑士。
提利昂.兰尼斯特还在继续奋战。
他的坐骑早已倒在血泊之中,右肩中箭的他只能下马步战。
他挥舞着一柄短剑,矮小的身躯在红袍侍卫的护卫下显得如此渺小又顽强。
但抵抗是徒劳的。
一名河间地士兵用盾牌猛地撞在他的身上,将他撞倒在地。
数名士兵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住。
冰冷的剑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被生擒了。
围绕在他身边的兰尼斯特家族红袍侍卫们,一直守在他的身边,直至战斗到最后一人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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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流成了一道绝望的堤坝。
西境的士兵们被死死挤压在河水与刀剑之间,背后是冰冷的河水,身前是不断逼近的死亡。
河水早已不是原来的颜色,浓稠的血浆裹挟着残破的尸体,缓缓向下游流去。
浮尸堵塞了河道,后来者的尸体叠在先死者身上,像一道用血肉筑成的水坝。
包围圈在不断收缩。
人挤着人,人踩着人。
被推倒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无数双脚踩进泥泞里,变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绝望像瘟疫一样传染,恐惧是唯一的情绪。
“我投降!我投降!”
有士兵扔掉断剑,跪在地上,高举双手。
一杆长枪毫不犹豫的刺击着他的身体。
呐喊投降,无人理会。
哭喊求饶,放弃抵抗,只换来更快的屠杀。
一些人被逼得跳进河里,试图游到对岸。
但冰冷的河水和身上沉重的皮甲迅速夺走了他们的力气。
更多的人是被后面的人硬生生推下去的。
落水声和溺毙前的咕噜声,很快被更大的喧嚣淹没。
哭声汇聚成雷鸣,震动着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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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伍德.哈尔顿站在高坡上,冷漠的看着眼前这幅人间地狱。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群被圈禁待宰的牲畜。
“继续收缩包围网。”
他下达命令,声音平静得可怕。
“把他们全杀掉,一个不留。”
维里.渥德爵士策马靠近。
“哈尔顿大人,不让他们投降吗?”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震惊,维斯特洛的战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惨酷和血腥了。
阿伍德.哈尔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在他看来,这个问题愚蠢至极。
就在这时,一名骑士快马加鞭,从后方冲来,战马剧烈的喘息着。
骑士翻身下马:“哈尔顿大人!苏莱曼大人有令!”
“吹号!停止进攻!让西境军队投降!”
阿伍德.哈尔顿终于转过头,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请回去告诉苏莱曼大人。”
“今天这里,是整整两万五千名西境士兵。”
“这支军队,是西境全部的精锐。”
“只要把他们全杀光,就算泰温.兰尼斯特能再征召十万大军,那也不过是一群没上过战场的新兵。”
“此消彼长,西境,将再也不足为惧。”
“到那时,坦格利安家族要重整七国,会轻松很多。”
传令骑士抬起头,毫不畏惧的与阿伍德.哈尔顿对视,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动摇。
他什么也没说。
下一刻,他猛的站起身,冲向旁边手持号角的号兵。
号兵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牛角长号已经被一把夺走。
传令骑士将号角举到嘴边,鼓起胸膛。
“呜————————!”
苍凉而悠长的号声响起,与战场上代表冲锋的急促号音截然不同。
这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穿透了所有的喊杀与哀嚎。
阿伍德.哈尔顿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他死死攥住剑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传令骑士吹完号角,将它扔回给目瞪口呆的号兵。
他没有再看阿伍德.哈尔顿一眼,转身跃上马背,沿着来路疾驰而去,消失在视线之中。
阿伍德.哈尔顿盯着那名骑士远去的背影,眼神阴晴不定。
这个年轻人,苏莱曼,对坦格利安家族根本毫无忠诚可言。
他心中的一个怀疑,此刻几乎变成了确信。
苏莱曼本想打一场击溃战,结果西境军队的坚韧,阴差阳错打成了全歼的态势。
他之所以要在这里把这些西境士兵全部杀光。
是因为他怀疑会有变数出现。
他不是蠢货,他当然看得懂这其中的利害。
苏莱曼根本不想让西境就此垮掉。
他需要西境,帮助拜拉席恩家族维持下去。
他要的不是一个统一的,在坦格利安治下和平的维斯特洛。
他要的是一个混乱的,互相征伐的维斯特洛。
只有这样,他才能从中谋取他想要的。
阿伍德.哈尔顿缓缓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只能从长计议,缓缓图谋了。
停止进攻的号声在战场上空回荡。
还在挥舞刀剑的河间地士兵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杀戮的机器,终于停滞了下来。
最前排的西境士兵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分不清这是新的折磨还是真正的救赎
他们愣在原地,浑身颤抖,屠杀就要到他们了,人挤人没有退路。
短暂的寂静之后。
河间地的军阵中,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呐喊。
“卸甲!弃剑!投降不杀!”
“卸甲!弃剑!投降不杀!”
声音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一遍又一遍地拍打在西境残兵的耳膜上。
一名西境士兵第一个反应过来。
“当啷”一声,他手中的长剑掉在地上。
这个声音仿佛一个信号。
紧接着,是成千上万件兵器和盔甲被扔在地上的声音,密集如暴雨。
一名满脸血污的西境老兵解开自己的胸甲,任由那块沉重的铁片砸在泥地里。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看着自己沾满鲜血和泥土的双手,先是低声抽泣,然后放声大哭。
一个人的哭声,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绪。
数万名劫后余生的西境士兵,这些刚刚还在地狱边缘挣扎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一群无助的孩子。
哭声震天动地,响彻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