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右翼。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史戴佛.兰尼斯特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头盔已经不知去向,稀疏的头发被冷汗浸透,贴在头皮上。
“完了.........全完了........”
他看着左右两边包夹上来密密麻麻的河间地士兵,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刚才那一波冲击,让他彻底失去了与提利昂.兰尼斯特的联系。
现在,他们就像是大海中的一座孤岛,随时可能被汹涌的河间地浪潮吞没。
对死亡的恐惧缠绕他的心脏。
“马!我的马呢!”
史戴佛.兰尼斯特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调。
“快把马牵来!我们要突围!我们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几名亲卫慌乱的牵来了战马。
史戴佛.兰尼斯特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背,甚至顾不上踩稳马镫,就要挥鞭抽打马臀。
“让开!都给我让开!冲出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的抓住了他的缰绳。
那只手并不宽厚,甚至有些稚嫩,但力量却大得惊人,硬生生拽得战马人立而起。
“父亲!你不能走!”
史戴佛.兰尼斯特惊魂未定的稳住身形,转身看去。
拦住他的,竟然是他年仅十六岁的儿子,达冯.兰尼斯特。
少年的脸上沾满了血污,黄头发凌乱不堪,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疯了吗!达冯!”
史戴佛.兰尼斯特气急败坏地吼道,扬起马鞭就要抽下去。
“看看周围!我们被包围了!”
“提利昂那个蠢货把我们害死了!再不跑就没命了!”
达冯.兰尼斯特不闪不避,死死抓着缰绳,任由马鞭抽打在自己的肩膀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父亲!你看看清楚!”
少年指着周围那些还在浴血奋战的西境士兵,声音坚定。
“如果你现在逃了!受你影响!西境大军瞬间就会崩溃!这场战役我们就输定了!!!”
“那也比死在这里强!”史戴佛.兰尼斯特咆哮着,又是一鞭子抽向儿子。
达冯.兰尼斯特没有畏惧,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眼中的光芒让史戴佛.兰尼斯特感到陌生而畏惧。
他贴近自己的父亲耳边开口:“泰温大人病重将死!提利昂急需一场胜利来证明他有资格继承西境!”
“兰尼斯特家族在西境积怨已久!”
“这场战争!兰尼斯特家族几乎是倾巢而出!提利昂赌上了所有的家底!!”
达冯.兰尼斯特喘着粗气,语速极快。
“一旦落败!兰尼斯特家族实力尽丧!必遭西境诸侯反噬!”
“到那时候!我们失去财富地位不说!”
“雷耶斯家族和塔贝克家族的下场!您难道忘了吗!!!”
“我们是兰尼斯特!!!”
史戴佛.兰尼斯特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无法相信,在这样山崩地裂的态势下,这个才十六岁的孩子,思路竟然如此清晰。
他感到一阵羞愧,脸颊火辣辣地烫。
“今天绝不能逃亡!!!”达冯.兰尼斯特松开缰绳,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我们是兰尼斯特!命运紧密相连!树倒了!最先遭殃的就是我们!”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惊慌失措的士兵和骑士,高声怒吼。
“将部队聚集成圆阵!把盾牌竖起来!”
“我们就钉在这里!拖住河间地人!”
“只要我们不垮!提利昂的中军就不会被包抄!还有后军!”
“哈瑞斯.史威佛的后备军还没有动!”
“形势并没有那么危险!坚持住!胜利属于兰尼斯特!”
原本因为主帅慌乱命令停滞消失而动摇的军心,竟然开始逐渐稳定了下来。
本能的服从和对生存的渴望让他们重新握紧了武器。
“结阵!结阵!”
军官们开始嘶吼着传达命令。
盾牌撞击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圆阵在混乱中成型。
史戴佛.兰尼斯特呆呆地坐在马上,看着儿子的背影。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颤抖着手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他勉强点了点头,对着身边的旗手挥了挥手。
“竖旗........把我的旗竖起来.........”
“听我儿子的..........抵抗!就在这里抵抗!”
——————————
阿伍德.哈尔顿举起苏莱曼留下的望远镜。
望远镜镜筒冰冷,战场却灼热如火炉。
格雷果.克里冈的西境左翼已经止住了颓势。
魔山实在可怖非人,在经过最初的混乱后,带领着西境左翼,迅速反扑与穷人集会的阵线短兵相接。
穷人集会的狂热信徒们后继乏力,开始被逼着后退。
这些信徒们虽然士气高昂,而且穿有王领贵族参差不齐的装备。
但终究未经战阵磨砺,不是西境人的对手,被逼得节节后退。
双方阵线逐渐变成人挤人的密集拥挤,无论双方,摔倒即被踩踏成肉泥。
血水流入河流,变成了一条血河。
阿伍德.哈尔顿镜头快速移动。
提利昂.兰尼斯特的中军,情况不算好,也不算最坏。
右侧被突入缝隙的河间地军队渗透包夹,阵线犬牙交错,但那头残废的小狮子居然稳住了阵脚。
双方的步兵拥挤在一起拼杀,阵线分明,可怜的士兵们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
阵线变成了巨大的绞肉机,每一刻都在消耗着鲜活的血肉,流逝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
阿伍德.哈尔顿的镜头掠过中央胶着的战线,定格在西境军队的右翼。
史戴佛.兰尼斯特的军队被彻底分割了。
东侧森林的地形让人数占优势的河间地左翼得以舒展。
阵线比西境人更长,天然就包抄了史戴佛.兰尼斯特的侧翼。
而史戴佛.兰尼斯特的无能和指挥混乱,让他与提利昂.兰尼斯特中军的连接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现在,无数河间地士兵正从那个缺口涌入,从侧面和背后攻击史戴佛.兰尼斯特率领的右翼军队,形成包夹。
士兵们看不到中军的旗帜,史戴佛.兰尼斯特的军队与主力的联系被完全切断。
按照河间地以往的战争例子推算,失去指挥,失去联系,又遭到两侧包抄,可能被合围的的军队。
此刻应该已经发生了大规模的溃逃。
但镜头里的景象却让阿伍德.哈尔顿皱起了眉头。
那里的西境旗帜依然竖立着。
在最初的混乱之后,那支孤立无援的西境部队竟然没有溃散,反而像是刺猬一样缩成了一团。
他们在军官的嘶吼下,收拢队形,长枪向外,盾牌相连。
他们竟然在乱军之中硬生生的结出了一个圆阵。
“如果是我们河间地领主指挥西境右翼........”
阿伍德.哈尔顿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维里.渥德爵士说。
“恐怕早就溃散了。”
维里.渥德爵士接过望远镜,举到眼前。
纵观全局,整条漫长的战线已经成了一条斜线。
格雷果.克里冈在向前,提利昂.兰尼斯特原地不能动弹,史戴佛.兰尼斯特在后退。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显然也被视野中的景象所震撼。
“苏莱曼那小子的决定没有问题。”
阿伍德.哈尔顿指了指血流成河的战场。
“这些士兵应该是西境诸侯在泰温.兰尼斯特的威压下掏出的全部家底,都是精锐。”
“即使在气衰力竭,丧失锐气之后,还能展现出这样的韧性和作战能力。”
“如果我们一开始就和他们接敌,现在头疼的就是我们了。”
维里.渥德爵士镜头对准了另一端。
克里冈家族的旗帜以及格雷果.克里冈那庞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冲在最前方,巨剑挥舞,血肉横飞。
他深吸了一口气:“魔山实在勇猛!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阿伍德.哈尔顿笑着摇了摇头:“那个侏儒没有学到他父亲的半分精髓。”
“泰温.兰尼斯特行军作战,从来都是坐镇后军,冲锋陷阵交给部下。”
“后军可以进,可以退,战场的胜负手,往往就在后军。”
“提利昂.兰尼斯特亲自带领中军,一旦战局有变,主帅自己就陷在里面,进退不得。”
“生死交付于他人之手来做决定。”
“不过......”
阿伍德.哈尔顿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语带嘲弄。
“这也和他毫无威信有关系,如果他在后方指挥。”
“前线的那些骄横的西境诸侯,根本不会听他的调遣,一旦独走,举军皆乱。”
阿伍德.哈尔顿挥了挥手,对身后的传令官下令。
“抽调一些部队去右翼,阻止魔山突进。”
——————————
西境人的来路上,火光冲天。
罗索.布伦将手中的火把扔进早已布置好的火坑。
烈焰轰然升腾,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一名换上西境骑士装备的河间地骑士向战场飞驰而去,马蹄踏起焦土,迅速消失在视线之中。
“大人,我们现在.......”
一名年轻的爵士策马靠近。
他看着那冲天的浓烟,声音里带着不解。
罗索.布伦回头,脸上是被硝烟熏黑的痕迹,眼神却异常明亮。
“苏莱曼大人的安排。”
他指着那滚滚浓烟,对周围的骑士们解释。
“这烟是给西境人看的,是给那个侏儒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