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西境诸侯都觉得这极有可能,脸上纷纷露出凝重之色。
提利昂.兰尼斯特没有说话。
他那双一黑一碧的眼珠在诸侯们的脸上来回转动,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酒杯的边缘。
他在观察。
这些西境的诸侯们,虽然此刻对他低头,但那是建立在泰温.兰尼斯特生死未卜的恐惧之上。
如果他的父亲死去,而他又没能在这场战争中获胜来建立威信。
这些恶犬随时会一拥而上来咬断狮子的喉咙。
“诸位西境的大人,这个策略听起来不错。”
“可惜,苏莱曼用错了人。”
亚当.马尔布兰爵士的手指重重的戳在桌上的羊皮地图上。
“沃尔特.河安,安布罗.巴特威。”
他念出这两个名字时,语气轻蔑。
“沃尔特.河安年老体衰,这老家伙今年得有七十岁了吧?”
“他的骨头脆得像枯树枝,早该躺在赫伦堡的墓地里发霉了。”
“让他这种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来死守营寨?别开玩笑了!”
“我赌他坚守不到两天!”
“不!当他看到西境两万大军的时候!他自己就会因为心力衰竭暴毙!”
哄笑声在帐篷里炸开。
西境人向来瞧不起河间地人,那种轻蔑是刻在骨子里的。
在他们看来,河间地就是一块任人践踏的烂泥地,那里的人软弱,摇摆,羔羊一般。
“至于这一位。”
亚当.马尔布兰爵士指向地图上的另一处。
“安布罗.巴特威。”
“这就更是一个笑话了。”
“巴特威领主这辈子打过最硬的仗,恐怕就是在床上和他的情妇们肉搏。”
“只需要让格雷果爵士率领五百人,站在他的营垒门口。”
亚当.马尔布兰爵士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模仿着某种巨大的怪物。
“只要魔山往那儿一站,吼上一嗓子,我赌安布罗.巴特威会吓得连滚带爬。”
“什么死守,什么侧翼掩护,等沃尔特.河安告败,巴特威跑得绝对比兔子还快!”
“这就是所谓的七国名将的指挥?”
“除了会搞偷袭以外!我看也不怎么样啊!”
帐内爆发出哄堂大笑。
之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诸侯们的脸上重新挂上了西境式的傲慢。
就连提利昂.兰尼斯特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潮澎湃。
他矮小的身躯里,血液仿佛正在燃烧。
一种从未有过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他猛的将酒杯顿在桌子上。
“砰!”
沉闷的响声让帐篷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这个畸形的侏儒身上。
提利昂.兰尼斯特从高大的椅子上滑下来,尽管他的双腿短小且疼痛,但他努力让自己站得笔直。
“亚当爵士说得对。”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狮子不应该在两只老鼠面前犹豫不决。”
他走到格雷果.克里冈面前。
这座肉山正坐在一张特制的加固长凳上,手里抓着一只整鸡在啃,满嘴流油。
即使是坐着,魔山依然比提利昂.兰尼斯特高出太多。
提利昂.兰尼斯特不得不仰起头,看着那双在那满是横肉的脸上显得格外细小的眼睛。
“格雷果爵士。”
魔山停下咀嚼,低下头,阴影笼罩了提利昂.兰尼斯特。
“我不给你五百人。”
提利昂.兰尼斯特伸出一根手指,在魔山面前晃了晃。
“我给你一千人。”
“我要你带着这一千人,堵在安布罗.巴特威的营垒门口。”
魔山丢掉手里的鸡骨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如您所愿,小人。”
提利昂.兰尼斯特没有计较那个称呼,他转过身,面向所有的西境诸侯。
“其余所有人,整顿兵马。”
“目标,沃尔特.河安的营垒。”
“两日。”
提利昂.兰尼斯特竖起两根手指,目光如炬。
“不!或许根本用不到两日!”
诸侯们纷纷点头,眼中的战意被彻底点燃。
“还有一件事。”
提利昂.兰尼斯特的声音突然拔高,盖过了帐外的风声。
“听说苏莱曼在河间地对河间地人进行军功激励。”
他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枚金灿灿的金龙,高高举起。
“既然有效,那我们也学学。”
“传令下去,告诉每一个士兵,每一个骑士,每一个马夫和厨子。”
金币在火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砍下一个河间地士兵的脑袋!赏一枚金龙!”
这不仅仅是赏赐,这是疯狂。
一枚金龙,足够一个普通家庭舒舒服服过上很久。
“砍下骑士的脑袋!赏十枚金龙!”
“如果能砍下一位河间地领主的脑袋!”
提利昂.兰尼斯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贪婪的眼睛。
“我赏他一座城堡!赐予他世袭的土地!”
帐篷里响起了粗重的呼吸声。
兰尼斯特家族给出的赏赐总是交到他们的手中,而不是直接发到士兵手中。
发不发下去还不是他们的一句话。
“兰尼斯特!有债必偿!”
提利昂.兰尼斯特把那枚金龙重重地拍在地图上。
“这就是我们的债,也是他们的命。”
诸侯们躬身行礼,他们转身快步退出帅帐。
消息。
很快,帐外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那声音穿透了帐篷的帆布,穿透了潮湿的空气,直冲云霄。
“提利昂.兰尼斯特万岁!”
“兰尼斯特万岁!”
“兰尼斯特!有债必偿!”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原地,紧紧握住腰间那柄与他身体完全不符的长剑。
剑柄冰冷,但他的手心滚烫。
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空气。
他何曾像哥哥詹姆.兰尼斯特那样,受到过如此发自内心的欢呼?
人们看到詹姆.兰尼斯特,会赞美他的英俊,敬畏他的武勇。
而看到他,只会投来鄙夷,嘲笑,或是怜悯的目光。
他是怪物,是小恶魔,是家族的耻辱。
可现在,那些士兵在呼喊他的名字。
为了他承诺的金龙和土地,他们愿意去死。
这种感觉,就像喝下了一杯最烈的酒,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让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权力。
这就是权力。
比醇酒更醉人,比女人的抚摸更令人沉迷。
提利昂.兰尼斯特松开剑柄,转身走出帅帐,迎接他的欢呼声。
震天的欢呼声像浪潮一样将他淹没。
他看到士兵们通红的脸,看到他们眼中贪婪的火焰。
很好。
他需要的就是这股火焰。
他迈着那双畸形的短腿,坚定地走向自己的战马。
一个侏儒,即将指挥一场决定七国命运的战争。
这画面何其荒谬。
又何其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