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德河河口。
王家舰队旗舰“怒火号”的船舱内,空气闷热,气氛压抑。
唯一的声音是船身在海浪拍打下发出的嘎吱呻吟,以及史坦尼斯.拜拉席恩那令人牙酸的磨牙声。
戴佛斯.席渥斯站在长桌前,脸色异常难看,那只挂在他脖子上的皮袋随着船身的摇晃轻轻拍打着胸口。
“说下去。”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背对着他,盯着挂在舱壁上那幅维斯特洛地图,声音生硬,压抑着愤怒。
戴佛斯.席渥斯深吸了一口气:“自从风暴地军队远征在外,多恩的穷人集会乘势北上后。”
“除了风息堡还在坚守,其他家族的城堡........大多失去了联系。”
“暮之星说,他只剩下四千人的军队,勉强守着一片区域。”
“但是失去镇压力量的风暴地,到处都是强盗和乱军,形势愈演愈烈。”
戴佛斯.席渥斯颤抖的摊开手中的羊皮纸,那上面潦草的字迹记录着一份更加可怕的报告。
“情况可能要更糟糕了,大人。”
“可怕的消息.........苏莱曼疏散了君临。”
“难民已经像蝗虫一样涌入了风暴地.......”
“使者的报告........人数.....人数.........大概在十万到二十万.........。”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猛的转过身,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深陷,像是两个黑色的窟窿。
“十万到二十万人?!!”
戴佛斯.席渥斯低下头,避开那道灼人的目光:“是的.......”
“而且全是老弱妇孺。”
“衣不蔽体,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水,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风暴地尚未被波及的村庄被挤垮了,当地的存粮在三天内就被吃光。”
“为了争夺一口吃的,难民和当地人爆发了冲突,紧接着就是暴乱。”
戴佛斯.席渥斯吞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整个风暴地的社会.......已经........崩塌了........”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没有说话。
他走到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
“这个叛徒!”
良久,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苏莱曼!”
他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块带血的生肉。
“他比我想象的要更加狠毒!”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抬起头,目光阴冷。
“他让我的家族失去了家园!失去了统治的基础!失去了立足之地!”
戴佛斯.席渥斯看着史坦尼斯.拜拉席恩那张紧绷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从未想过还有这种战争方式,恶毒可怕而有效,不,是高效。
“还有更糟的,大人。”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戴佛斯.席渥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风暴地沦陷,风暴地贵族的城堡被穷人集会淹没,他们的家人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王领的贵族,他们的家人被苏莱曼扣押为人质,囚禁在君临城中。”
他叹了口气,苦涩的继续。
“他们很急,大人。”
“王领贵族要求立刻攻打君临,杀掉苏莱曼,苏莱曼一死,战争很快就可以结束。”
“风暴地贵族则要求立刻开始着手平定风暴地,镇压暴民,他们要找寻家人。”
“但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
戴佛斯.席渥斯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所有人的目标都是迅速结束战争。
每个领主都是各自领地的主人,人心和利益各异。
家园丢失,亲人不是被囚就是失踪,这群贵族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如果不是坦格利安王党看不到多少优势,以及劳勃.拜拉席恩的威望。
王领贵族早就逃去君临转投坦格利安,风暴地贵族各回各领平定叛乱,军队恐怕早就散了。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重重的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陷入了沉默。
“我认为还是稳妥一些比较好。”
戴佛斯.席渥斯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站到地图前,指着地图,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苏莱曼疏散君临城,一定是做好了死守的准备。”
“如果我们强行攻城,反而正好按照他的想法走了。”
“不如长期封锁。”
戴佛斯.席渥斯伸出手,在地图上的黑水湾画了一个圈。
“我们封锁海路,切断君临的一切物资输入。”
“苏莱曼要养活剩下的几十万人和军队,早晚有吃光的一天。”
“只要我们有耐心,可以困死他,不战而胜。”
“不行。”史坦尼斯.坦格利安断然拒绝,声音坚硬得像是一块铁板。
戴佛斯.席渥斯不解:“为什么?”
“因为时间不在我们这边,戴佛斯爵士。”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站起身,在狭窄的船舱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莱曼洗劫了王领贵族的财产,手里一定握着大量的粮食。”
“他现在又疏散了君临城,压力更是骤减。”
“而且,正如你所说,诸侯们等不及了。”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长期围困,人心思变。”
“会不会有王党诸侯转投坦格利安余孽也说不定。”
“如果一个月攻不下,两个月攻不下,三个月攻不下。”
“会不会出现为了救家人,脱离军队回领,甚至私自去和苏莱曼谈判,倒戈一击。”
“变数太多了。”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重新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的戳在君临的位置上。
“如果我们跟他耗,先崩溃的不一定是他。”
他转过身,从桌案上抽出一张崭新的羊皮纸,抓起羽毛笔,递给戴佛斯.席渥斯。
“戴佛斯爵士,帮我写渡鸦急信。”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磨了磨牙,发出咯咯的声响。
“给河湾地,给河间地,给谷地,给西境,给暮之心。”
“苏莱曼。”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冷冷的吐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
“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不仅仅是在争夺王位了。”
“他洗劫贵族财产,煽动暴民,和教会合作。”
“如果不尽快解决他,维斯特洛将会洪水滔天。”
戴佛斯.席渥斯手中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飞快地划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让西境,河湾地,河间地,谷地,还有我的军队和舰队。”
“五军并进君临城。”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站直了身体,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充满了整个船舱。
“叛军的核心已经不是坦格利安了!而是那个叛徒!只要他一死!”
“剩下的局势,我们可以慢慢收拾。”
“只要那个祸乱之源死了........”
戴佛斯.席渥斯默默的收起那些信件,用火漆封好,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海风扑面而来,打在他的脸上,生疼。
甲板上,士兵们正在忙碌的擦拭着武器,检查着缆绳。
周围隐约传来贵族们的争吵声和咆哮声。
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戴佛斯.席渥斯摸了摸胸口那袋指骨,那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运气的来源。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有一种很不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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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红堡,梅葛楼。
苏莱曼站在露台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淋湿他的头发和长袍。
他的目光穿过雨幕,望着远处波涛汹涌的黑水湾。
在他的身后,东河间地的诸侯们站在房间之中,隐缩在房间里的阴影里。
他们神色严峻,双手紧紧抓着各自的斗篷领口,不仅仅是因为寒冷,更是因为某种正在逼近的恐惧。
一名浑身湿透的信使,正在大声禀报军情。
“..........河湾地的军队已经在苦桥集结,他们又动员了两万人,加上原在哪里的部队,总数接近三万人。”
信使抹了一把脸上沾上的雨水,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断断续续。
“他们就在河湾地和王领的边缘,旌旗遮蔽了原野...........但是,目前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停在哪里。”
这句话像是一阵寒风,吹进了在场每一位诸侯的骨头缝里。
“三万人.......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