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韦尔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莫顿.韦伍德调转马头,率军进入血门,不再回头,余音冰冷。
“派人给辗转在后的河间地人送封信。”
“河间地的军士勿送了,我们到家了。”
随着沉重的绞盘声响起,血门的闸门轰然落下,将谷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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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古镇的议事厅里,空气压抑。
苏莱曼得到了三份军报。
第一份,西境军队已经开始向君临进发。
第二份,派崔克.莫里森所部受到重创,但成功突围,布林登.徒利改变策略,通过制造无人区,来进行围剿。
第三份,谷地数百骑士自血门而出,血洗东河间地,一百多个村庄被焚毁。
在场的河间地诸侯们,有的脸色苍白如纸,有的双手死死抓着剑柄,指节用力而发白。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他们眼中蔓延。
那是对自己领地,财产乃至生命的本能恐惧。
阿德里安.赛提加的目光死死钉在苏莱曼的脸上。
他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到恐惧,看到惊慌,看到任何一丝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失措。
然而,他什么都没看到。
“哈哈。”苏莱曼甚至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大笑。
这笑声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刺耳。
众人的视线纷纷移转,惊疑不定的看着苏莱曼。
阿德里安.赛提加沉默了,眉头紧锁。
这小子不会是被吓疯了吧,这种局势下还能笑得出来。
“这有什么好笑的?”
他沉声开口,话语里压着火。
苏莱曼止住笑,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
“我笑,我高看黑鱼了。”
“我曾听人说,霍斯特.徒利评价他的兄弟,布林登.徒利是徒利家族的害群之鱼,是徒利家族的异类。”
苏莱曼站起身,将手中的战报随手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今天看来,布林登.徒利和他的徒利哥哥,和历代徒利,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一样的无能庸碌之辈!”
众人面露疑惑,不明白苏莱曼为何在此时贬低黑鱼。
“我真正忧虑的,是布林登.徒利,能约束手下的诸侯,为徒利家族保留我的律法和制度。”
“与河间地的平民约法三章,消散那些已经武装起来的平民。”
“如果他做到了,不出一个月,无论东部还是西部,整个河间地就会被他平定,重新整合,甚至变得比以前更强。”
苏莱曼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
“到那时,我就是无根的浮萍,要面对一个团结,加强的河间地,那样的话,我看不到任何胜算。”
他拿起桌上那份关于派崔克.莫里森突围的军报,轻轻一抖。
“布林登.徒利可不是令人失望吗?!”
阿德里安.赛提加冷哼一声,心中暗骂,你小子就装吧。
他承认苏莱曼的话有几分道理,但那也无法掩盖眼前的惨败。
“说得可真轻松。”
老人指着桌上那份关于谷地暴行的战报,冷冷的开口。
“那谷地数百骑士,给东河间地造成的重创呢?这总不是什么好事吧?一百多个村庄化为灰烬,这可是实打实的损失。”
苏莱曼转过身,看着阿德里安.赛提加,眼中的笑意更盛。
“那更是愚蠢中的愚蠢!”
“他们用一场战术上的胜利!换来了一场战略上的惨败!”
苏莱曼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
“我问你们,有此一战,东河间地的平民武装还能对这场战争心存侥幸吗?”
“当他们看到自己的家园被焚烧,亲人被屠戮,他们还会相信贵族的怜悯吗?”
“下一次,谷地人再来的时候,他们会遭遇什么?是开门投降,还是不死不休的抵抗?”
几个反应快的河间地诸侯,脸上的惊惧之色终于有所回转,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但更多的人,依旧被不断接连的惨败,以及那一百多个被焚毁的村庄所带来的恐惧支配,无法自控。
阿德里安.赛提加再次冷笑出声,小子,你就强装镇定吧。
不过他心中也不得不感叹,这番话术,这份临危不乱的心性,当真可怕。
生子就当如此啊。
苏莱曼笑着看向那些神色各异的河间地诸侯们,挥了挥手。
“都回去吧,回到各自的军队中,控制好消息,不要让恐慌蔓延。”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诸侯们如蒙大赦,纷纷躬身行礼,然后脚步匆匆的离去。
大厅里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苏莱曼和阿德里安.赛提加两个人。
空气中的燥热似乎随着人群的散去而稍微冷却了一些,但那种压抑感依然存在。
阿德里安.赛提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天鹅绒披风。
老人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缓缓走向门口,手搭在沉重的门环上。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冷酷。
“你小子无论如何强装镇定,有一件事是改不了的。”
苏莱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位老人的背影。
老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维斯特洛数千年的战争都是如此。”
“贵族们可以共享成功,却不能共同承担失败。”
“成功了,人人都会贪恋功劳。”
“一旦失败,就会纷纷离散,无法再凝聚起来。”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苏莱曼。
“现在,河间地连续遭遇惨败,河湾地和多恩并没有像他们期望的那样起兵跟随。”
“哪怕你能将死人说活,又能怎么样?”
老人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记住一件事,年轻人。”
“在维斯特洛,封君永远是孤身一人。”
“封臣的忠诚,什么至死方休的誓言都是挂在嘴上的。”
“危难当头,没有人会真的为君主去死。”
说完,他拉开大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沉重的门扉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吱嘎的声响,最后“砰”的一声合拢。
世界安静了。
苏莱曼站着没动,手中的军报被他捏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