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陀斯.布萊伍德挥手压下众人的议论,看向布林登.徒利。
“黑鱼爵士,河间地水网密布,道路四通八达。”
“我们现在的策略是分兵围堵,试图将他们困死。”
“但事实证明,这是个错误。”
“我们的兵力分散在各个路口和村镇,反而暴露了更多的漏洞。”
“派崔克.莫里森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在我们的防线缝隙里钻来钻去,到处破坏和袭击。”
布林登.徒利一直沉默着。
他摩挲着下巴上灰白坚硬的胡茬,目光深邃。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有力:“平民。”
他吐出这个词,仿佛那是问题的核心。
“那些拿了派崔克.莫里森私分贵族财物的平民,他们心里很清楚。”
“按照维斯特洛的律法,接受叛军的赃物。”
“他们知道罪责难逃。”
“一旦看到我们的军队,他们只会逃跑,或者干脆投奔追随叛军。”
“所以这件事才这么麻烦。”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清晰而有力。
“你们派人去各自的领地上每一个村庄,每一座城镇宣告。”
“告诉所有平民,徒利家族不会问罪他们,也不会追回叛军分给他们的任何财物。”
“如果有人愿意告知叛军的消息,徒利家族赏赐一枚金龙。”
“如果能抓获一名叛军,赏赐五枚金龙。”
布林登.徒利看着诸侯们脸上惊愕的表情,继续说道。
“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叛军的残余势力无处可逃,彻底清除祸根。”
“如果我们追究这些平民的责任,只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让局势糜烂下去。”
布林登.徒利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他看着眼前沉默不语表情古怪的诸侯们。
“现在的局势是,战争让许多平民失去了一切。”
“他们无法生存,才不得已跟随叛军,也知道罪责难逃,所以顽固的依附着他们,像蚂蚁一样聚集。”
“农夫无法回去种田,商人无法恢复经营,这片土地正在死去。”
他伸出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因此,你们的军队绝对不能侵犯那些被叛军裹挟,出于无奈才追随叛乱的平民。”
“允许他们悔过,让他们向诸神起誓,永远不再追随叛军。”
“我们要瓦解叛军的基础,而不是制造更多的敌人。”
他看着众人,加重了语气。
“你们要派人把这个消息传遍各地。”
“告诉所有被胁迫的平民和加入了叛军的人,只要他们悔过,放下武器投降,徒利家族既往不咎。”
“就像苏莱曼所做的那样,给他们分配公田,十税其一,让他们回家种田。”
“告诉他们,苏莱曼实行的律法,徒利家族一律保留,不会改变。”
诸侯们面面相觑,这样做,徒利家族不就是另一个莱彻斯特家族,脸上皆公开写满了不情愿和愤怒。
布林登.徒利仿佛没有看见。
“这样做,不仅能免除他们跟随叛乱的罪行,平息纷争,还能让他们及时耕种,养活家人,向你们缴纳税款。”
“况且他们也清楚,叛军的势力越来越弱,早晚会被消灭。”
“只有这样才可以逐步瓦解叛军。”
大厅内一片死寂。
众诸侯尽管内心一万个不愿意。
但面对黑鱼那不容置疑的强硬态度,以及那摆在明面上的利害关系,他们不得不点头同意。
见众人没有异议,布林登.徒利继续有条不紊的部署军事行动。
“现在到处都有小股叛军流窜袭击,四散逃跑。”
“河间地来往离不开三叉戟河,水湾又多又杂,容易躲藏流窜。”
他指着地图上那如同血管般密集的河流。
“征集所有船只。”
“派军队,分派到各条船上。”
“让船离岸边稍微远一点,分散停泊,留心观察。”
“各条溪流河道都要严密防守,不让叛军能够偷渡逃跑。”
“从四面防御堵截,逐渐收缩包围圈。”
他的手掌缓缓合拢,像是一张收紧的大网。
“彻底将他们围剿。”
这一次,诸侯们的眼中终于燃起了战意。
看着众人高昂的士气,布林登.徒利又抛出了一个更大的诱饵。
“诸位,这场战争很快就会结束。”
“东河间地诸侯们的叛乱,是建立在速胜的想法之上。”
“他们以为河湾地和多恩会立刻起兵响应,那样胜利的天平确实会倾向他们。”
“但现实是,河湾地和多恩按兵不动。”
“如今他们在西河间地又遭遇惨败,许多东河间诸侯的想法一定会从速胜转为速败,立场很快就会动摇。”
“等河间地的局势平息,我们和谷地,西境,王家海军四军并进君临。”
“这样一来,叛军很快就可以平定。”
众诸侯纷纷露出兴奋的表情。
毫无疑问,这场战争胜利之后,东河间地的诸侯们,会受到惩戒,甚至被剥夺领地。
而他们,作为胜利者,将从中获得巨大的利益,弥补之前的损失。
会议结束,众人带着各自的任务离去,开始按照部署进行。
大厅内很快空荡下来,只剩下烛火在风中摇曳。
泰陀斯.布萊伍德没有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正准备解下披风的布林登.徒利,欲言又止。
“怎么了,布莱伍德大人?”
布林登.徒利停下动作,转过身看着这位老练的朋友。
泰陀斯.布萊伍德最终还是开口了,眉头紧锁。
“徒利家族为什么要下达绝不宽恕,绝不赦免那些泥鳅骑士和容克骑士的政令?”
“苏莱曼这个人,对待部下慷慨到七国都见不到相同的人。”
“他在河间地的骑士,士兵还是平民之中有很高的声望。”
“河间地人都说,只要跟随苏莱曼大人,就能得到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赏赐,拥有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一切。”
“所以他很得到这些人的忠心。”
泰陀斯.布萊伍德看着布林登.徒利的双眼,不断开口。
“请问这些骑士犯下了什么样的罪行?让徒利家族绝不宽恕和赦免呢?”
布林登.徒利看着泰陀斯.布萊伍德,眼神平静。
“布莱伍德大人,这些人顽固死战,态度强硬,不能不杀。”
泰陀斯.布萊伍德则立刻反驳:“这有什么奇怪的呢?”
“我们身处战争之中,各自为了各自的封君和领主。”
“徒利家族的部下如果见到苏莱曼,都恨不得砍下他的头。”
“这里面并不是有什么私仇恩怨。”
“徒利家族,理应理解他们的想法。”
布林登.徒利回答道:“我理解你的想法,布莱伍德大人。”
“可这些人实在顽固愚蠢,仇恨难以解开。”
听到这句话,泰陀斯.布萊伍德瞪大双眼,情绪有些激动。
“顽固愚蠢?你怎么能这么说!黑鱼!”
“这些骑士执行他们的封君领主的命令,这说明他们真的忠诚。”
“恰恰说明他们死守誓言,忠诚,可靠。”
“怎么能说他们顽固愚蠢呢?”
他盯着黑鱼的眼睛,试图唤醒这位老骑士的荣誉感。
“徒利家族如果想要拿回总督之位,重新成为河间地的封君,怎么能不去爱河间地这些忠诚的骑士们呢?”
“现在徒利家族对他们毫不宽恕,捕杀到底,只会让河间地其他忠于誓言,忠心耿耿的骑士们心寒。”
“这些人如此忠诚,在河间地实在难得。”
“徒利家族这么逼迫,他们只能更加死附苏莱曼,把这些忠诚的骑士们逼到敌人那边去。”
“这实在不是徒利家族应该做的事情。”
“其次,如果徒利家族对忠诚的骑士们都杀戮,以后哪里还有忠诚的封臣呢?”
“对徒利家族的统治有什么好处呢?”
“徒利家族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啊。”
泰陀斯.布萊伍德说完,胸膛微微起伏,等待着黑鱼的反驳。
然而,布林登.徒利并没有生气。
相反,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罕见的,真诚的笑容。
他笑着走过去,伸出双手,重重地扶住泰陀斯.布萊伍德的双臂。
“布莱伍德大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你所说的,正是我所想的。”
泰陀斯.布萊伍德愣住了,疑惑的看着他。
布林登.徒利的眼中闪烁着狡黠而睿智的光芒。
“只是之前担心泄露消息给这些支持我们的河间地诸侯,所以我必须表现得冷酷无情。”
“徒利家族打算接收苏莱曼在河间地的政治财产。”
“我们会保留他的律法和制度。”
“我打算只要这些人向徒利家族投降,哪怕是那些平民骑士。”
“我不但保留他们的财产和爵位,还会再给予封赏。”
“并让他们继续招降其他容克骑士和泥鳅骑士为徒利家族服务。”
布林登.徒利的手指用力捏了捏泰陀斯.布莱伍德的手臂,仿佛在传递一种力量。
“河间地必须得到重塑。”
“我要给艾德慕留下一个强大而稳固的河间地。”
布林登.徒利松开手,转身走向窗边。
窗外,三叉戟河的河水在夜色中奔腾不息,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他看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黑暗,看到了那个年轻人。
“曾经,苏莱曼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
“他说他是狮子,而我是鳟鱼。”
布林登.徒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沧桑和自豪。
“那时候,我没有回答他的是.........”
“数千年前,河间地的狮子便已经绝迹在人们的视线之中。”
“它们太过凶猛,太过显眼,最终被猎人捕杀殆尽。”
“而鳟鱼.........”
他伸出手,仿佛在触摸那冰冷的河水。
“却遍布三叉戟河的每一条支流,每一个角落。”
“无论水流多么湍急,无论环境多么恶劣。”
“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