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剥去武器和盔甲的俘虏们,被粗暴的推搡着前进。
老罗平爵士和他的次子走在最前面,绳索深深勒进他们的手腕,昔日的贵族风范荡然无存。
他们被押到了一匹高大的黑马前。
马上的骑士身披黑色鳞甲,胸前的银色鳟鱼在昏暗天光下闪烁,正是布林登.徒利。
“爵士,苏莱曼已经兵败,屈膝投降吧。”
“白白死去,没有任何意义。”
黑鱼俯视着阶下囚,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老罗平爵士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马上的男人。
他长叹一口气:“给我个痛快吧,黑鱼爵士。”
布林登.徒利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决绝,继续开口。
“苏莱曼就算拿下君临又能怎么样呢,你们能胜利吗?”
“即使侥幸获胜,也必须经过千千万万个战斗,而爵士您已经看不到那一天了。”
黑鱼的声音冷酷的剖析着现实。
“你本人现在被斩首示众,你的最后一个儿子也会跟你一起被斩首示众。”
“家族受到牵连,铁王座的惩戒必定让你的血脉断绝。”
老罗平爵士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他低下头,沉默不语。
黑鱼骑在高头大马上,声音继续压下来。
“维斯特洛从未有封臣为封君效忠到家族灭绝。”
“更何况你并不是苏莱曼的封臣,而是戴丁斯家族的封臣。”
“苏莱曼裹挟威逼戴丁斯家族叛乱,你又有什么罪名呢?”
“现在屈膝,徒利家族会庇护你。”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稍缓。
“我知晓苏莱曼对你有恩情,恩赐你土地。”
“可你数次为他出生入死,连长子都为他战死沙场,已经报答了他的恩情。”
“如今,难道不应该为你自己的家族考虑吗?”
老罗平爵士的次子再也忍不住,他看向自己的父亲,悲声哭泣。
“父亲,我不想死!”
“我们为苏莱曼大人付出的够多了,为什么要让家族跟随覆灭断绝?!”
儿子的哭喊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老爵士紧绷的神经。
他跪伏在地,额头重重抵着冰冷的泥土,压抑的悲泣从喉咙深处涌出,苍老的肩膀剧烈的耸动着。
黑鱼布林登.徒利翻身下马,拔出腰间长剑,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剑斩断了捆绑老罗平爵士的绳索。
他俯下身,双手扶住老爵士的肩膀,将他扶起。
看着眼前这个悲痛欲绝的老人,黑鱼的声音放缓了些。
“徒利家族保证,会庇护你们。”
老罗平爵士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哭着点了点头,表示愿意向徒利家族屈膝。
黑鱼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士兵们将他的次子也松了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泰陀斯.布莱伍德带着一队骑兵灰头土脸地返回,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黑鱼面前。
“没能抓到派崔克.莫里森。”
他的声音里满是懊悔。
“被一伙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强盗给救走了。”
黑鱼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
“我知道他们是谁。”
“苏莱曼派在西河间地假装强盗,想要乘机谋杀我的人。”
泰陀斯.布莱伍德瞪大了眼眶,满脸震惊。
他看着远处被释放的老罗平和他的次子,又看向黑鱼,神情复杂。
“你们徒利家族真是仁慈宽厚,可惜河间地的领主们不能感受你们的好意。”
布林登.徒利没有回话。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老罗平爵士身上,那眼神深邃难明。
黑鱼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以前我觉得苏莱曼的手段,实在太过卑鄙。”
“但现在为了河间地,我不得不去做和他相同的事情。”
泰陀斯.布莱伍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布林登.徒利正看着老罗平爵士。
他露出疑惑的神情,完全不明白黑鱼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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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黑风高。
一支灰头土脸的骑兵队伍疲惫地来到红粉城下。
城堡上的士兵立刻警觉起来,大声喝问。
“你们是什么人!”
老罗平爵士策马上前,仰头大喊。
“我是罗平爵士!莫里森指挥官的副官!”
“快去通知守城军官,我们遭遇兵败,追军就在我们后面紧咬不放,打开城堡大门!”
城墙上很快冒出一个军官的头。
“我是守城军官艾克尔爵士!”
他对着下方大声喊话,语气里充满了警惕。
“现在深夜,伸手不见五指,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假冒身份,想骗我打开城堡大门?”
“我无法听从你的命令!”
老罗平爵士低下头,心中一阵绞痛,不忍再继续欺骗下去。
他的次子见状,直接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吊桥。
“看清楚我的脸!”
士兵们从城墙上丢下数根火把,照亮了那张年轻而焦急的脸。
他们仔细端详,终于确认了身份。
“确实是罗平爵士的次子!”
一名士兵回头向艾克尔爵士报告。
艾克尔爵士犹豫了一下,既然确定了身份,再不开门就说不过去了。
“打开城门,迎接他们进城!”
吊桥缓缓放下,城门在吱嘎声中打开。
老罗平爵士率领着他的人马一拥而入。
就在艾克尔爵士和其他平民爵士们上前迎接,放松警惕的瞬间,变故陡生。
老罗平带来的人马迅速拔出武器,将他们团团围住,控制了城堡。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老罗平爵士已经投降了。
艾克尔爵士和他的同伴们被缴了械,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愤怒。
然而,老罗平爵士看着这些被苏莱曼册封的平民骑士,外人蔑称的泥鳅骑士们,心中满是不忍。
他想起了布林登.徒利的命令:所有人都可以得到赦免,唯独这些抵抗最激烈的泥鳅骑士和容克骑士们,绝不宽恕。
老罗平爵士让人给这些被俘的泥鳅骑士们牵来马匹,归还了他们的武器。
“离开这里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哀伤。
众爵士看着老罗平,情感复杂,有愤怒,有鄙夷,也有理解。
最终,红粉城的守备军官,平民爵士艾克尔开口了。
他没有看老罗平爵士,而是对着自己的同伴们下令。
“立刻离开!保存实力!前往亚当城通报情况!”
众人不再犹豫,纷纷上马,驰出城堡,消失在夜色中。
然而,艾克尔爵士本人却没有走。
他反而下了马,静静的站在那里。
老罗平看向他,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克尔爵士没有指责他,脸上也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一丝苦笑。
“你们骂我们是泥鳅骑士,并没有骂错。”
他抚摸着胸前一枚廉价的,自己用木头雕刻的家徽。
“我身份低微,血脉卑贱,一无所有,如果不是苏莱曼大人。”
“我这辈子想也不敢想,能从一名骑兵成为一名骑士,受到重用。”
“苏莱曼大人将守城重任托付给我,职责所在,我怎么能离开呢?”
老罗平爵士的身体颤抖起来:“你若不走,必死无疑!”
艾克尔笑了笑,笑容坦然而平静:“死就死吧。”
他从甲胄的夹层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包裹,递给老罗平。
“请将这些财物交给我的妻子。”
“我儿子。”
接着,他取下那枚粗糙的木头家徽,也递了过去。
“这个。”
说完,他转过身,一个人走向城堡深处的内堡,背影孤单而决绝。
徒利家族的军队开进了红粉城。
士兵们冲入内堡,却纷纷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