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穴的山体塔楼内,空气浑浊闷热。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山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劳斯林坐在橡木桌后,桌上的烛火被从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
他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纸很薄,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那是苏莱曼大人的亲笔。
字迹潦草,看得出写得很匆忙。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如果局势不可为,放弃狮穴,前来君临,同往自由城邦。
劳斯林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久到蜡烛的泪油滴在了桌面上,凝固成一滩惨白的斑点。
他伸出手,将信纸凑近烛火。
火焰贪婪的舔舐着纸张,卷起黑色的灰烬,直到最后一点火星在他粗糙的指尖熄灭。
劳斯林站起身,走到山体开出的窗边,推开厚重的窗户,从高大的山体内俯瞰平原。
冷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不断吹打在他的脸上,身体上。
苏莱曼老爷给了他们食物,给了他们衣服,给了他们尊严。
他让他们从在泥地里刨食的农夫,变成了挎着剑的士兵,变成了如今可以独当一面的指挥官。
没有苏莱曼老爷,他和卢深早就饿死成了两具枯骨。
这条命,是苏莱曼老爷给的。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困惑的副官,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盔甲,又指了指远方的平原。
“我和卢深,是苏莱曼老爷的农夫。”
“农夫,要为自己的主人守好土地。”
“哪怕是死。”
副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劳斯林那双平静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无比敬畏的东西。
“继续报告。”
劳斯林的声音将他从复杂的情绪中拉回现实。
副官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浆的靴子开口。
“高山氏族那帮野人开始反扑了。”
“他们不抢劫,也不抓女人,抓到河间地人,不管男女老幼,脑袋都被他们砍下来挂在树上。”
“但这些都在我们之前的预料之中,损失不大。”
劳斯林点了点头,这不算什么。
高山氏族只是一群没有纪律的野人,苏莱曼大人一直在山里修建防御工事,成不了气候。
“还有。”
副官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谷地的血门有异动。”
“我们的人看到,数股骑兵正不断从血门出来。”
“每一股都有数百骑,他们进入了东河间地,四处劫掠,焚烧村庄。”
劳斯林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连接河间地与谷地的那条狭长通道上。
副官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行动很快,我们的人跟不上。”
劳斯林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停在每一座接管的东河间地领主的城堡上。
现在,它们成了累赘。
他沉默了许久,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
大厅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终于,他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
“传我的命令!”
副官立正,甲叶哗啦作响。
“把我们控制的所有城堡,让河间地的平民们住进去!”
“把粮食全部给他们!”
“把那些城堡武库里的长矛,盾牌,弓箭,哪怕是生锈的农具,也都全给他们!”
副官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些平民.......他们拿了东西,要是跑了怎么办?”
“或者沦为比敌人还要恶劣的盗匪怎么办。”
劳斯林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手势。
“派人传播消息,谷地人遇到河间地男人就杀,女人就奸污。”
“已经有无数村庄遭到屠杀。”
“被抓到,是要把他们吊死在树上的。”
“沦为盗匪正好,再无回头路。”
他看着副官,眼神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