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里安.赛提加已经彻底平静了下来,整个人都松弛了。
他甚至懒得再生气,整个人靠在了椅子上。
“我们最好不要做出这样的判决。”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空洞感。
“这会玷污韦赛里斯陛下的名声,我们为真龙夺回王座,是正义的一方。”
他没有去看那些骑士,而是讲起了另一件事。
“当年布林登.河文担任首相的时候,王国出现继承问题。”
“于是血鸦决定召开大议会,讨论谁来继承王位。”
“戴蒙.黑火的五子,伊尼斯.黑火,向大议会提出自己的继承权利,并获得了血鸦保证他前来君临,安全的承诺。”
阿德里安.赛提加的声音在大厅里缓缓流淌。
“可是,当伊尼斯.黑火一踏进君临,便被血鸦逮捕,并立刻遭到斩首,以震慑黑火的支持者们。”
“伊耿五世陛下成王后,立刻以背弃誓言,言而无信的罪名逮捕了布林登.河文。”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了苏莱曼的脸上。
“血鸦的辩解词是,他牺牲了自己的荣誉,换取了国家的安宁。”
“但伊耿五世陛下依旧判处他死刑,或前往长城赎罪。”
阿德里安.赛提加的身体微微前倾,枯瘦的手指抓紧了椅子的扶手。
“这两件事,是相同的,苏莱曼爵士。”
“黑火叛乱不可谓不惨烈,与铁王座之间的矛盾不可谓不深。”
“但伊耿.坦格利安五世陛下,依旧做出了公正的判决。”
“这些人,背弃神圣的誓言,他们谋杀了主人,必须得到惩戒。”
台阶下,大厅中央的骑士们抖若筛糠。
阿德里安.赛提加的话语像一盆冰水,将他们浇得透心凉。
他们猛的从获得封赏的狂喜中惊醒。
恐惧再次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苏莱曼的目光扫过那些面无人色的骑士,最终落回到阿德里安.赛提加身上。
“法理早就已经被破坏了,首相。”
“屠杀坦格利安近乎全族的篡夺者们,成了国王和首相。”
“规则已经被破坏。”
他伸出右手,向上轻轻扬起。
“既然如此,又凭什么不允许别人使用同样的手段呢?”
那是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都站起来吧,爵士们。”
那十二名骑士像是得到了神谕,身体的本能快过大脑的思考,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苏莱曼看着他们,声音清晰而有力。
“鸦栖堡斯汤顿家族的土地,将册分给你们和参与向真龙献上城堡的士兵们。”
骑士们刚刚站稳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又要跪下去。
他们瞪大了眼睛,脸上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喜。
恐惧和绝望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足以焚烧一切的欲望。
“苏莱曼大人!”
为首的骑士向前一步,扑通一声再次单膝跪下,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他身后,其余的骑士也跟着跪倒在地,甲片撞击石地的声音连成一片。
“为了大人!为了真龙!”
“我们愿意做任何事!”
“请向我们下达命令吧!”
嘶吼声在大厅里回荡,那是一种野兽般的,充满了血腥和欲望。
阿德里安.赛提加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
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默默的从怀里掏出一块绣着红色螃蟹的亚麻方巾,缓缓地,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世界,就此隔绝。
苏莱曼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需要阿德里安.赛提加这个国王之手,只是需要展示自己无心权势,并且为政令背书。
他挥了挥手,示意卫兵将那些亢奋的骑士带下去。
“审议下一件事。”
大厅的门再次被拉开。
在两名卫士的带领下,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就仿佛让这间充满血腥与阴谋的大厅,瞬间变得五彩斑斓。
那人穿着银线织成的亮丽外衣,悬着的袖子长得拖到了地上。
衣襟上的钮扣,是用一整块翡翠雕成的猴子形状。
在他一头纤细亮白的卷发上,戴了顶扇形的漂亮绿帽,上面还招摇地饰着几根孔雀羽毛。
他走起路来,像是在水上漂浮,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夸张的韵律。
男人走到大厅中央,对着高阶之上的空王座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抚胸礼,然后才转向苏莱曼。
“萨拉多.桑恩,向您致意,苏莱曼大人。”
他的声音圆滑而悦耳,像是涂满了蜜糖。
“萨拉多.桑恩?”
一个闷闷的声音从那块红蟹方巾下传来。
阿德里安.赛提加猛地扯下盖在脸上的亚麻方巾,那张老脸上满是警惕和厌恶。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着那个花枝招展的男人。
“这是个海盗!苏莱曼爵士!一个臭名昭著的里斯海盗!”
他的声音尖锐而急促。
“逮捕他!立刻逮捕他!”
他生怕苏莱曼不知道这个人的底细,真的被这副华丽的皮囊所迷惑。
苏莱曼的目光在萨拉多.桑恩身上打量了一圈,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
“首相大人,别这么激动。”
他对着阿德里安.赛提加虚按了一下手。
“听他说完也未尝不可。”
萨拉多.桑恩对阿德里安.赛提加的指控毫不在意,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圆滑的笑容。
“首相大人说得没错,我的船队偶尔会“借用”一些过路商船的货物。”
他摊开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但在狭海之上,谁又敢说自己的双手是完全干净的呢?”
他转回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苏莱曼。
“我听闻真龙的后裔即将重返维斯特洛,坦格利安的旗帜将再次飘扬在红堡上空。”
“我,萨拉多.桑恩,以及我的“商船”,愿意为坦格利安家族的复兴效劳。”
他微微躬身,姿态优雅。
“为此,我请求担任韦赛里斯陛下的海政大臣一职。”
阿德里安.赛提加气得浑身发抖,你一个海盗何德何能。
苏莱曼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他开口了,声音平静:“海政大臣的位置,还不能给你。”
萨拉多.桑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苏莱曼看着萨拉多.桑恩,继续说道:“不过,我可以任命你为王家海军司令官。”
“我听说海盗认识的朋友很多。”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能拉来多少船只组建舰队。”
“不管是你那些同行的海盗船,还是自由城邦的商船。”
苏莱曼的身体微微前倾,说出了一句让整个大厅都为之寂静的话。
“我就给你付多少金龙,帮你维持运转。”
萨拉多.桑恩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光芒的眼睛,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混迹狭海数十年,与无数帝王将相,富商巨贾打过交道,却从未听过如此疯狂的许诺。
“此话当真?”
萨拉多.桑恩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苏莱曼大人。”
苏莱曼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的边缘,看着窗外暮谷镇的晴朗天空。
“我现在什么都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定格在萨拉多.桑恩震惊的脸上。
“就是不缺金龙。”
大厅的门扉再次发出沉闷的声响,打断了萨拉多.桑恩那充满铜臭味的惊叹。
一群年轻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们身上的板甲虽然擦得锃亮,但他们眼中的光芒是一致的,那是饿狼看到鲜肉时的绿光。
两旁的河间地诸侯和骑士们,仿佛早已经排练好的一样,为他们鼓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些人全是河间地诸侯的次子们,甚至是一些东河间诸侯强行塞进来无法冠以父姓的私生子。
在维斯特洛严苛的继承法下,他们生来一无所有,除了手中的剑和胯下的马,唯一的出路就是成为家族骑士,为长兄效劳。
但现在,他们的父亲们向苏莱曼求取了另一条路。
四十多名年轻人走到大厅中央,甲叶哗啦作响,齐刷刷的单膝跪地。
膝盖撞击石板的声音沉重而有力,仿佛在宣泄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渴望。
苏莱曼的目光扫过这些年轻而贪婪的面孔。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苏莱曼站起身,手指指向南方,那是风暴地的方向。
“拜拉席恩家族,背叛真龙,还有那些风暴地的追随者们,其罪行已不可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