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港城的城门已经破碎,浓烟从中翻滚而出。
无数衣衫褴褛的身影汇成一股洪流,尖叫着,呐喊着,涌入了城堡的庭院。
他们高举着简陋的斧头、生锈的镰刀,甚至只是削尖的木棍,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饥饿与狂热的神情。
奥柏伦.马泰尔站在人群之后,一身白色圣洁的修士长袍。
他只是安静的看着,像一个欣赏戏剧的观众。
一名上了年纪的修士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他身上的棕色僧袍沾满了泥土和血污,气喘吁吁的开口:
“奥伦修士。”
“曼德.唐德利恩不在城堡里,他跟随篡夺者远征铁群岛去了。”
修士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安与为难。
“城堡里只有他的妻子和孩子,守城的是他的长子,一个刚成年的小子,叫贝里.唐德利恩。”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
“诸神说我们不能伤害无辜的女人和孩子。”
奥柏伦.马泰尔闻言,缓缓转过头,奥伦是他混迹在这群多恩人组成的穷人集会中使用的化名。
他脸上先是露出一丝悲悯,随即仰起头,仿佛在聆听天启。
他张开双臂,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庭院中所有的嘈杂。
“七神在上!”
狂热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数千双眼睛齐刷刷的望向他。
奥柏伦.马泰尔的声音里充满了神圣的激情。
“唐德利恩家族!他们受到七神赐福!血脉得以享受尊荣!得以统治这片土地!”
“今天!七神的军队想要借道穿行!去讨伐北方的异教徒与篡夺者的爪牙!”
他的声音如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他们竟然不允许!他们用刀剑和滚石!阻挡七神前进的道路!”
人群中爆发出愤怒的吼声。
奥柏伦.马泰尔的表情变得无比庄严,他指向城堡的主堡。
“七神对我低语!对我说!”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收回给予他们的礼物!”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七神在上!”
“收回礼物!”
“烧死他们!”
那名修士怔怔的看着奥柏伦.马泰尔,脸上的不安被狂热所取代。
他跟着人群高举双臂,嘶哑的呐喊。
“七神在上!”
奥柏伦.马泰尔满意的看着这一切,看着那股被他点燃的火焰,将所有理智焚烧殆尽。
他挥了挥手。
人群像是得到了赦令的野兽,咆哮着冲向主堡。
众人离去,只剩下奥芭娅.沙德站在他身后。
她看着父亲那副神棍般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父亲,您真该去君临的圣堂,那个总主教的位置该由您来坐。”
奥柏伦.马泰尔脸上的神圣表情瞬间消失了。
他先是跟着女儿的笑声咧了咧嘴,但那笑意未达眼底,便迅速冷却,化为一片冰寒。
他的眼神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唐德利恩家族那闪电纹章的旗帜上。
“我要让这些篡夺者的帮凶,一个个都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不大,却比多恩沙漠的寒夜更冷。
“我要让他们流尽鲜血,直到还清欠我们的一切。”
他转头看向奥芭娅.沙德,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再无半点笑意。
“有消息了吗?”
奥芭娅.沙德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她点了点头。
“河间地人已经开始渗透进入风暴地了。”
“不过,我们的那些河间朋友,似乎还在寻求妥协与周旋。”
奥芭娅.沙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他们只掠夺贵族家族财物,俘虏贵族家属,似乎想着与篡夺者谈判。”
奥柏伦.马泰尔冷哼一声,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妇人之仁。”
“看来,需要我们帮他们一把。”
他看着远处被人群团团围住的主堡,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让风暴地的贵族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复仇。”
“让他们知道,多恩人是如何讨债的。”
“等我们让风暴地成为七层地狱,就立刻北上,去和我们的“朋友”会合。”
主堡的大门被撞开了。
奥柏伦.马泰尔和奥芭娅.沙德走了进去。
大厅里一片狼藉,几个穷人集会的狂信徒正撕扯着墙上的挂毯。
一个穿着华服的女人瘫倒在地,怀里紧紧抱着两个年幼的孩子,惊恐的尖叫着。
那是曼德.唐德利恩的妻子。
在他们的面前,一个年轻人手持长剑,独自站立。
他身上的铠甲有多处破损,脸上满是血污和汗水,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他就是贝里.唐德利恩。
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眼神却像一头被围困的雄狮,死死盯着周围的豺狼。
“滚开!”
他用剑逼退一个试图靠近他母亲的暴民。
“你们这群疯子!”
奥柏伦.马泰尔缓步走到人群前面。
狂热的暴民们看到他,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贝里.唐德利恩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你们这些暴徒!”
奥柏伦.马泰尔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只是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
“不错的剑法,年轻人。”
“可惜,你的父亲为你选错了效忠的对象。”
贝里.唐德利恩的脸上露出困惑与愤怒交织的神情。
“我的父亲效忠于铁王座!效忠于七大王国的国王!”
“这有什么错!”
奥柏伦.马泰尔笑了起来,那笑声让整个大厅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错就错在,那个王座上坐着的,是个篡夺者。”
“是个杀害女人和孩子的凶手。”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只有贝里.唐德利恩能听见。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话音未落,奥柏伦.马泰尔动了。
他的身影快如鬼魅,几乎没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出腰间的匕首的。
贝里.唐德利恩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的举剑格挡。
当!
一声脆响。
他手中的长剑被一股巨力震得脱手飞出,插在远处的木梁上。
贝里.唐德利恩的手腕剧痛,虎口已经裂开,鲜血直流。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再看向奥柏伦.马泰尔。
红毒蛇已经站在他面前,那柄淬毒的匕首,正抵在他的喉咙上。
“你..........”
冰冷的触感让贝里.唐德利恩浑身僵硬。
“七神收回了赐予你的生命。”
“而我,收回第一笔利息。”
下一刻,匕首轻轻划过。
一道血线在贝里.唐德利恩的脖子上绽开。
他瞪大了眼睛,身体晃了晃,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石板。
“不————-!!!”
唐德利恩夫人的尖叫声撕心裂肺。
奥柏伦.马泰尔看都没看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他擦了擦匕首上的血,收回鞘中。
他转身,面对着大厅里所有的人,包括那些被吓得呆若木鸡的狂信徒。
“战士死了,他的罪孽已被洗清。”
奥柏伦.马泰尔的声音再次变得神圣而威严。
“但这座城堡,这片土地,已被罪恶玷污。”
他看向唐德利恩夫人和她怀里的孩子,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七神说,要净化这里。”
他看向奥芭娅.沙德。
“她们的衣服,首饰,所有的一切,都属于七神。”
奥芭娅.沙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遵命,父亲。”
她走上前,粗暴的将唐德利恩夫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女人怀里的孩子吓得大哭,她则像疯了一样挣扎,咒骂着。
“魔鬼!你们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