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崔克.莫里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血腥的戏剧。
年轻的脸上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
他高声宣布,声音盖过了所有的惨叫:“你们的罪名,是阴谋聚众叛乱!”
“证据确凿!”
“叛乱?”
一名满脸是血的军官挣扎着站起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生命最后的光。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派崔克里.莫里森。
“派崔克.莫里森!”
他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震得整个帐篷嗡嗡作响。
“你们通过阴谋诡计的无耻手段!抓捕领主!控制了军队!平息了战争!”
“结果!你们不反省自己的行为和手段!反而继续用欺诈的手段杀害我们这些无辜之人!”
“新旧诸神,岂能容忍你如此行事!”
那名军官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嘶鸣。
“我必定要向诸神控告你!”
“让你将来全族像我今天一样被屠杀!”
“像我今天一样蒙受冤屈和侮辱!”
“像我今天一样惊恐不安!”
说完,他猛的转身,不再看派崔克里.莫里森那张铁青的脸。
他朝着天空的方向,重重跪下,仿佛在向冥冥之中的神明祈祷。
“诸神见证!”
他闭上双眼,引颈待戮。
“你找死!”
派崔克.莫里森被那番话语刺得浑身发抖,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猛的冲了过去。
“噗!”
长剑狠狠的嵌入了那名军官的脖颈之中。
派崔克.莫里森仍不解恨。
他拔出剑,又疯狂的朝着尸体不断劈砍。
鲜血和碎肉四处飞溅。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机械的挥舞着长剑,直到力竭。
整个宴会厅,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流出的鲜血汇成一道道小小的沟渠,在泥土地上蜿蜒。
哭喊声早已停歇,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几辆沉重的马车被悄悄赶来。
士兵们沉默的将一具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扔上车,动作麻利。
车轮压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咕噜声,驶向营地外的幽暗森林。
在那里,早已挖好了巨大的土坑。
派崔克.莫里森站在坑边,看着尸体被草草掩埋,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擦拭着剑上的血迹,动作缓慢而仔细。
五十多具尸体,很快就被泥土掩盖,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老罗平爵士。
“为什么才五十多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和不满。
“你怎么只通知了五十人到场?!”
老罗平爵士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莫里森爵士,凡斯家族在军中的核心亲信,差不多都在这里了。”
派崔克.莫里森猛的提高了音量:“不够!”
“再去召集两百人来,用别的名义。”
“我要把他们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老罗平爵士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杀戮冲昏了头脑的年轻人,不得不开口想办法安抚。
“派崔克大人。”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苏莱曼大人事前有过交代。”
“少造杀戮。”
派崔克.莫里森的动作一僵。
老罗平爵士继续说道:“大人,杀戮太多,将会人人自危。”
“到时候军心浮动,我们反而难以控制局面。”
“苏莱曼大人告诫您的话,您忘记了吗?”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让军人发财!让其他人见鬼去吧!”
这句冰冷而实在的箴言,让派崔克.莫里森的呼吸一滞。
老骑士看着派崔克.莫里森逐渐变化的脸色,趁热打铁。
“莫里森大人,杀人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苏莱曼大人也从不为了杀人而杀人。”
“凡斯家族积蓄数千年的财产,就在两座城堡之中。”
“我们应当立刻打开宝库,用金银财宝笼络士兵,用粮食赈抚民众。”
“如此一来,军心就可以安定了!”
派崔克.莫里森没有说话。
苏莱曼。
仅仅是想起这个名字,就让派崔克.莫里森感到一阵莫名的敬畏。
他心中的杀意与暴戾,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看着那片掩埋了尸骨的黑暗森林,终于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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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奔波的风尘,依旧挂在乞丐巴纳的眉梢。
他身上的衣衫沾满了泥土。
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唯独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帐篷内,苏莱曼背对着他,正仔细擦拭着自己的长剑。
剑刃映出他平静无波的面孔。
“巴纳。”
苏莱曼没有回头,声音清晰。
“你来了。”
乞丐巴纳躬身行礼,动作干脆利落。
“苏莱曼大人。”
苏莱曼将长剑归鞘,转过身来。
“通知垄断行会,让他们立刻带上所有的财产和数百家族商人和他们的家人们,前往君临。”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王领那片肥沃的土地上。
“还有所有的事务官,让他们也带上家人,前往君临。”
“我在君临会需要大量的官僚,替我管理那座城市。”
苏莱曼的手指在君临的位置上轻轻一点。
他不知道管理君临的难度有多大。
但他估计,会非常困难。
不过也有可能,是维斯特洛人根本没什么管理经验。
乞丐巴纳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苏莱曼继续下达命令,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让所有领民,即刻收拾行囊,带上家人,也逃亡君临。”
“如果他们能活着到达的话。”
“命令布林,立刻在东河间地征募一支新军,进驻急沼城。”
他的手指划过地图,在奔流城的东西两侧画出两道弧线。
“这样,他和西南河间地的派崔克.莫里森,就能对奔流城形成钳制之势。”
“在劳勃.拜拉席恩的王家军队抵达之前,徒利家族必然不敢轻举妄动。”
苏莱曼的目光变得冰冷。
“王军抵达后,让布林记住八个字。”
“遇强则退,遇弱则吞。”
“各地的修士们会成为他的眼睛和耳朵,圣堂就是我们的情报据点。”
“我要他把整个河间地,变成一个巨大的泥潭,让王家军队深陷其中,疲劳厌恶。”
“至于平民会如何,不用去管。”
他顿了顿,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再传令给劳斯林,让他带人死守狮穴,再征召一批野人血税,补充进城堡。”
“莱蒙.莱彻斯特,伊芙琳,还有总督府的内阁成员们,让他们全部前往君临。”
苏莱曼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向帐篷外漆黑的夜。
“如果事不可为。”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会立刻运走教会所有的财产,安排所有人从君临登船,前往自由城邦。”
帐篷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烛火摇曳,将苏莱曼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射在地图上,宛如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乞丐巴纳终于忍不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莱曼的背影,声音低沉。
“大人。”
“恕我直言。”
“这场战争,无论胜负,似乎都对您毫无利益。”
“反而..........损害极其严重。”
苏莱曼缓缓转过身,他看着自己这位从商人到乞丐再到总督官员的部下。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外人无法看懂的情绪。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我算是看明白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巴纳的心头不断回响。
“我的家世并不显赫,血脉卑微,无论我做什么,无论我表现出多大的善意和能力。”
“这些血脉高贵的河间地贵族们,永远不会真正忠诚于我。”
“就算这场战争真的获得胜利,他们也会立刻向坦格利安家族靠拢。”
“让河间地成为坦格利安家族最忠诚的保王党,然后想办法甩掉我。”
苏莱曼自嘲的笑了笑。
“当然,如果我能安稳统治百年,我的后人再出几代雄才大略之主。”
“或许可以,像北境的史塔克,西境的兰尼斯特,谷地的艾林家族那样,建立起稳固的统治。”
“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充满了疯狂的赌性。
“时势造英雄。”
“所以,我是主动打算加入这场豪赌的。”
乞丐巴纳的呼吸停滞了。
苏莱曼的声音依旧平静,在乞丐巴纳的耳中却仿佛充满了毁灭与新生的力量。
“他们利用我,我也利用他们。”
“这场战争,敌军将彻底摧毁河间地,烧杀掉一切,统治基础将会被彻底摧毁。”
“如果成功,我要重新建立统治,一举清除掉河间地的所有诸侯。”
“想办法将他们转封到王领和风暴地。”
“然后,在这一片废墟之上,与修士们合作,建立一个全新的统治模式。”
“我不需要再用血脉和借用莱彻斯特家族的姓氏说话。”
他一字一顿,说出了那个让巴纳感到无比陌生的词汇。
“一个,由我大权独揽的神权统治。”
“神权统治?”
乞丐巴纳震惊的重复着这个词,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解。
“那是什么?”
他作为一名前商人,走南走北,见多识广,甚至在自由贸易城邦都待过很长时间。
却从未听说过这种统治模式。
苏莱曼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奇怪的光。
“就是以教法,取代俗世之法。”
乞丐巴纳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还是无法理解。
“大人,这.......”
苏莱曼看出了他的困惑,他用一种最简单,也最直白的方式解释道。
“我会是河间地的宗教代表,军事统帅与政治领袖。”
“修撰教法取代俗世之法,涵盖政治,经济,法律,婚姻,生育..........等全部生活的最高律法。”
“教法将会是普世且唯一的终极法则。”
“不再是贵族的归贵族,诸神的归诸神,”
“我也不会再借用莱彻斯特的姓氏,也不会再为旧贵族的血脉代言,我会是“七神在大地上的影子”。”
乞丐巴纳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瞬间明白了,这是一种什么统治模式,或者说奴役方式........
将所有人的思想,行为,生活,全部用一套虚无缥缈的教义捆绑起来。
而制定教义,解释教义的人,将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那个人就会成为一个活在人间的神。
苏莱曼看着巴纳那张煞白的脸,知道他已经明白了。
他平静的开口。
“当然。”
“现在说这些,都太早了。”
他重新走回地图前,目光落在那片代表着未来的战场上。
“如今,只有三分胜算。”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气馁,只有冷静的判断。
“如果失败,我就带着教会积累的财富,前往自由城邦。”
“在那里,我们有足够的力量,等待时局变化,筹备下一次的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