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时间过去。
苏莱曼与诺勃特.凡斯,卢卡斯.凡斯两位领主时刻“形影不离”。
他们一同巡视营地,一同宴饮,甚至一同在地图前高谈阔论,商议着如何组织真正的王军“平叛”。
三个人脸上都挂着热情的笑容,这副亲密无间的姿态,外人看来满是兄弟般的情谊,就像多年的盟友。
前提两人不是扣押状态的话。
夜深,苏莱曼营帐。
他刚解下佩剑,帐帘便被掀开。
老罗平爵士走了进来,他神色凝重,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大人。”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
“凡斯家族的军队人数超过我们,若是他们有异心,我们恐怕难以应对。”
老罗平爵士的目光紧盯着苏莱曼,声音里满是忧虑。
“诺勃特.凡斯,卢卡斯.凡斯,绝不能放走他们。”
“他们此刻的顺从,只是危急之下的妥协周旋,绝不可信。”
他真的很担心,担心苏莱曼被这虚假的和平蒙蔽,真的相信了凡斯家族的忠诚,释放两人。
苏莱曼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动作不急不缓。
“罗平爵士,我也是在与他们周旋。”
他喝了一口水,看向老骑士。
“这两支军队编制完整,人数众多,如果就这么摧毁了,未免太过可惜。”
老罗平爵士愣住了,有些意外。
“可是大人,您不是让他们公开宣称追随您,一同起兵了吗?”
苏莱曼的目光平静。
“那是我用来麻痹他们,拖延时间的手段。”
老罗平爵士还想追问,帐帘再一次被掀开。
一个年轻人快步走了进来,正是十七岁的派崔克.莫里森。
他满脸兴奋,见到苏莱曼便要行礼。
“苏莱曼大人!”
苏莱曼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看向他笑了笑。
“来的正好。”
他放下水杯,目光转向地图,声音变得清晰而有条不紊。
“我已经派出布林和罗索,让他们带人去骗开亚当城和旅息城的城门。”
“他们的任务,是将凡斯家族所有留在城堡里的族人,全部抓为人质,送往君临。”
“诺勃特.凡斯和卢卡斯.凡斯,也会被一同送走君临。”
老罗平爵士猛的睁大了双眼,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苏莱曼没有理会他的震惊,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亚当城与旅息城位置关键,控制了这两座城堡和他们的军队,就能对奔流城形成一道掣肘。”
“这能让徒利家族在王家军队抵达之前,不敢对东河间地有任何轻举妄动。”
“凡斯家族财富充实,积蓄千年,可洗劫以资你们军用。”
“他们的城堡城高墙坚,城内粮食充沛,大军围城,也足以坚守很长时间。”
“如此,我们便能争取到宝贵的战略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部下。
“我在徒利家族的领地内,还藏着一步暗棋。”
“如今,那支军队已经有近千人规模。”
派崔克.莫里森的嘴巴张得老大,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苏莱曼的目光落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派崔克,我准备将西南河间地交给你指挥。”
“我会留给你五百名精锐骑兵。”
派崔克.莫里森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自己,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啊?”
苏莱曼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起来。
“对,就是你。”
“你有我的影子,我相信你的能力。”
一句简单的鼓励,让派崔克.莫里森瞬间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脸颊都涨红了。
苏莱曼的笑容收敛,神情变得严肃。
“你骁勇善战,异于常人,但我今天必须给你下一道禁令。”
“从今往后,你绝不得脱离军队,冲锋在前。”
“你的职责,是指挥大军,而不是当一个先锋。”
派崔克.莫里森用力点了点头,将这句话刻在心里。
苏莱曼继续开口,语速清晰。
“在亚当城和旅息城留下你绝对信得过的人驻守。”
“你带着主力在城外游弋,遇强则退,遇弱则吞。”
“七神圣堂遍布河间,王家军队不敢侵犯圣堂,各地的修士们会为你传递消息。”
“你会像鹰一样在河间地作战。”
“我会让留在徒利家领地的那支军队配合你未来四处袭击,制造混乱。”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如今的局势稍有扭转,河间地虽然大部分需要弃守,但我们有了周旋的余地。”
“我还会下一道命令,让总督领和东河间地再次动员。”
“一支新的军队将由卢深指挥,听从你的指挥。”
“你们互相配合,共同在河间作战。”
“这一切,都是为了给我在君临争取时间。”
苏莱曼的目光最后落回老罗平爵士身上。
“等罗索和布林得手,将凡斯家族的家眷绑来,两凡斯就再也不敢有任何异动。”
“我会带着他们前往君临。”
“你们想办法彻底控制住这两支军队和两座城堡。”
老罗平爵士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们切记。”
苏莱曼的声音变得冰冷。
“河间地的诸侯不可信。”
“你们的责任,不是保境,也不是保民,不要在乎会有多少平民伤亡。”
“你们唯一的责任,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为我争取时间。”
“让河间地成为一个泥潭。”
“如果形势恶化到无法控制,你们就放弃一切,全军退往赫伦堡固守。”
“这样我可以随时来援。”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不论派柏家族,班树家族,斯莫伍德家族结果如何。”
“等你们控制军队后,我就会带着我的军队离开河间地,前往君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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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莱曼的营帐内,酒香与烤肉的香气交织,气氛热烈得有些虚假。
诺勃特.凡斯举起酒杯,脸上堆满了笑容,尽管那笑容并未抵达他空洞的双眼。
“苏莱曼大人,您的智慧世间无人能企及。”
他身旁的卢卡斯.凡斯也强颜欢笑,附和道:“没错!凡斯家族能追随大人!实乃家族的荣幸!”
苏莱曼微笑着接受了他们的吹捧,姿态温和,仿佛他们真的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就在这兄友弟恭的氛围中,帐帘被掀开。
莱彻斯特家族的老骑士,杰佛里爵士大步走了进来。
他开口禀报,声音低沉。
“大人,派往各地的弟兄们传回了消息。”
帐内的虚伪笑声戛然而止。
诺勃特.凡斯与卢卡斯.凡斯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
杰佛里爵士没有抬头,继续禀报。
“前往派柏家族的人成功了。”
“克莱蒙特.派柏很早之前就领军前往奔流城,他的妻子和孩子们留在城中,对我们的人毫无防备。”
“我们的人进城后,已经控制了红粉城,抓住了他的妻子和孩子,送往王领军中。”
“想必他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诺勃特.凡斯的手指微微一紧。
杰佛里爵士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班树城那边,我们趁宴会时抓住了领主,他已经投降。”
“已经派人将他和他的家人送往王领军中。”
卢卡斯.凡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唯独斯莫伍德家族出了意外。”
杰佛里爵士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们的人暴露了身份。”
“莫勒.斯莫伍德把我们的二十名军士全部吊死在了城楼上。”
帐内一片死寂。
诺勃特.凡斯和卢卡斯.凡斯内心感到一阵翻江倒海般的鄙夷与恶心。
假冒身份,欺诈入城,趁着宴会,对毫无防备的主人动手,这是对宾客权利最无耻的践踏。
这种毫无下限的行为,简直比强盗还要卑劣。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触及苏莱曼那平静的脸庞时,所有的鄙夷都消失了。
他们不得不昧着良心,挤出赞赏的表情。
卢卡斯.凡斯干巴巴的开口:“不战得胜,真是惊人的战绩,不愧是苏莱曼大人。”
诺勃特.凡斯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在打结:“是啊,斯莫伍德家族自取灭亡!”
就在他们不得不继续说些违心之言时,帐帘再次被掀开。
布林走了进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向苏莱曼,在众人瞩目之下,轻轻点了点头。
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
几乎就在同时,帐外,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孩童啼哭声,穿透了营帐的帆布,刺入他的耳膜。
那哭声他再熟悉不过。
诺勃特.凡斯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落在地,琥珀色的酒液浸湿了华丽的地毯。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闪电击中。
一旁的卢卡斯.凡斯察觉到他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帐外,那阵哭声也钻入了他的耳朵。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一双眼睛刹那间布满血丝,变得赤红。
他下意识得伸手去摸腰间的剑柄,却只摸到了一片虚空。
没有剑。
他想起来了,在进入这顶大帐之前,苏莱曼的扈从对他们进行了足足三道搜身,连一把最小的餐刀都不准携带。
当时他还觉得这是多此一举的羞辱。
现在他懂了。
那不是为了防止他们行刺,而是为了防止他们自卫。
连日举动皆是为了放松他们的警惕。
苏莱曼派人去了他们的城堡!
伪装成凡斯家族的军队,用他们自己的名义,骗开了城门!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与冰冷的绝望同时涌上心头,卢卡斯.凡斯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诺勃特.凡斯缓缓转过头,死死盯着苏莱曼,他那衰老的身体里爆发出困兽般的恨意。
“我的幼子..........”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