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之中,苏莱曼的目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远处凡斯家族散漫的营地上。
罗索.布伦站在他身侧,呼吸沉重,有些焦躁。
苏莱曼捡起一根枯长的树枝,在湿润的泥地上画了一个粗糙的圆圈,代表亚兰城。
“我们必须尽最大可能的削弱西河间诸侯。”
“所以需要兵分多路。”
他的树枝在圆圈旁画了另一支代表己方骑兵的箭头。
“眼前的亚兰城凡斯家族,你带着骑兵们以西境前锋军队的名义去靠近他们。”
“声称合军一处。”
罗索.布伦的眉头舒展,这个计划不错,凡斯军队必定不会防备,可一举破敌。
苏莱曼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
“诺勃特.凡斯如果轻信了你,带着卫士靠近你的军队,你可以直接将他擒住。”
“可以避免交战。”
“抓住领主,他的动员军队便不战自溃。”
苏莱曼用树枝在代表凡斯军队的圈上划了一道。
“如果他足够谨慎,不肯靠近,那就在逼近的同时,直接发动进攻。”
“双方实力的对比并不均衡,在距离已经拉近的突然袭击之下,击败他们不费吹灰之力。”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如果可以,诺勃特.凡斯要抓活的。”
“可以用他叫开他家族城堡的城门。”
苏莱曼的树枝在地图上移动,画向另一个方向。
“同时,派人以亚兰城凡斯家族的名义,向旅息城的凡斯家族求援。”
“就说围城的东河间地军队数量不足。”
“同族危难,旅息城的凡斯家族必定来援。”
“我们就在半路设伏,截击他的援军。”
“卢卡斯.凡斯最好也要抓活的。”
树枝在地图中间画了一个叉,代表伏击点。
罗索.布伦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苏莱曼的计划还在继续,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仿佛在谈论一场棋局。
“同时,派人伪装成西境的军队,去红粉城。”
“入城之后,寻找机会,在宴会的时候,在克莱蒙特.派柏任何靠近我们的人时候,乘机抓住克莱蒙特.派柏。”
“则派柏家族也可解决。”
“事成,我们一战而定,事不成,我们也只是损失百人不到。”
“斯莫伍德家族和班树家族,也用同样的方式。”
苏莱曼丢掉树枝,站起身。
“如此,西南河间地便被我们解决。”
罗索.布伦沉默了。
他的喉咙发干,不自觉的握紧了剑柄。
宾客权利。
这个在七国被奉为神圣的古老法则,在苏莱曼大人的计划里,被毫不留情的按在地上摩擦,丢在粪坑里搅拌.........
伪装成盟友,找机会抓捕领主,还不是一次,是五场行动.........
就在这压抑的沉默中,一道身影穿过密林,悄无声息的来到两人身边。
是布林。
他行了个礼,递给苏莱曼一封信。
“大人,我们的人抓住了亚兰城凡斯家族派往旅息城的使者。”
“这是从他们身上搜出的信件。”
苏莱曼接过信,迅速撕开火漆。
他的目光在羊皮纸上飞快扫过。
森林里很安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罗索.布伦能清晰地看到,苏莱曼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微笑,而是一种发现了猎物破绽的,冰冷的兴奋。
“天也助我!”
苏莱曼低声说了一句,随手将信递给了罗索.布伦。
如果以城堡被敌人包围的名义求援,他最担心的就是旅息城的凡斯家族只派援军前来观望,卡列斯.凡斯躲在城堡里。
罗索.布伦疑惑的接过信。
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切,彰显主人的激动急切。
亚兰城的诺勃特.凡斯,邀请他在旅息城的同族凡斯表亲,卡列斯.凡斯前来会军。
信中充满了野心与煽动。
“........徒利家族已失总督之位,莱彻斯特已经发动叛乱.......”
“.........我凡斯家族,统治着比徒利家族更广阔的领土,能部署更庞大的军队,财富远比他们丰裕......”
“........血脉比他们高贵,我们血脉中流淌着三叉戟河先古王者的血液!”
“.........是亚当城的凡斯家族还是旅息城的凡斯家族成为三叉戟河总督!皆事后再论!”
“..........三叉戟河总督之位!理应轮到凡斯家族!也本该是凡斯家族的!”
罗索.布伦读完了信,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他终于明白苏莱曼那句“天也助我”是什么意思。
这封确实由亚兰城凡斯家族发出的信,就是一把递到他们手上的刀。
不用战争被敌围的理由,而是邀请同族谋取总督之位汇军。
轻而易举的将旅息城凡斯家族骗出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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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的一片宽广空地上,火把烧得噼啪作响。
跳动的火焰,将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庞映得明暗不定。
数千名骑兵集结于此,他们长途奔袭,皆衣甲蒙尘,神色狼狈。
人群中起了轻微的骚动,骑士们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恐惧与不安。
他们已经从各自的军官口中,得知了即将要执行的任务。
伪装,欺骗,然后在宴会上,在主人招待的时候,拔出刀剑,胁迫主人。
这违背了他们所熟知的一切。
一名年长的骑士,杰佛里爵士,他是莱彻斯特家族的老家族骑士。
此刻他策马上前一步,摘下头盔,露出花白的头发。
“苏莱曼大人。”
他的声音是如此沉重。
“我们以西境军队的名义欺骗他们入城,这已经是欺诈。”
“可一旦我们接受了他们的食物和酒水,宾客权利便会生效。”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鼓起巨大的勇气。
“这与我们的身份无关,与对方的身份也无关。”
“这是诸神见证的法则,违背它的人.........会遭受神罚。”
“大人,我们不能.........”
神罚两个字如此沉重,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森林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骑士们沉默了,但他们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他们可以为领主冲锋陷阵,可以毫不犹豫的杀死敌人。
但他们不愿意用这种方式去战斗,不愿意背负上被诸神诅咒的罪名。
“不能什么?”
苏莱曼的声音温和,看向老爵士。
“等我说完吧,杰佛里爵士。”
他环视着眼前的士兵,目光平静。
杰佛里爵士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退了回去。
苏莱曼没有再看他,他翻身下马,走到队伍的最前方,走上高地。
他看着那些同样装备精良,却因为出身平民而没有骑士头衔的骑兵们。
“你们,也觉得这个命令让你们蒙羞了吗?”
一名年轻的骑兵大声回答:“苏莱曼大人!我只听您的命令!您让我杀谁我就杀谁!”
“好!”
苏莱曼赞许的点头,他突然拔出腰间的长剑。
“过来,向我跪下。”
那名骑兵愣了一下,立刻翻身下马跑了过来,单膝跪地。
苏莱曼将剑锋轻轻搭在他的双肩。
“以战士之名,我命你勇敢。”
“以圣父之名,我命你公正。”
“以圣母之名,我命你守护妇孺。”
突如其来的册封,每一个字都清晰的回荡在寂静的森林里。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那些骑士们。
册封仪式完成,苏莱曼收回长剑。
“站起来,爵士。”
那年轻的士兵猛的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成为骑士,这是他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成了骑士!他居然成了一名骑士!
苏莱曼没有停下,他看向所有不是骑士的骑兵,高举起手中的长剑。
“所有为我效力的骑兵!下马!”
他的声音响彻林间。
“跪下!”
哗啦啦一阵响动,数以千计平民出身的骑兵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单膝跪满了整片空地。
苏莱曼高举着剑,火光在他的铠甲上流淌。
“我!苏莱曼!在此册封你们!”
“从此刻起!所有为我效力的骑兵!无论出身!无论过往!皆为骑士!”
“七神的骑士!”
人群在短暂的死寂后,瞬间沸腾了。
那些平民出身的骑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互相拥抱着,捶打着同伴的胸膛,喜悦的泪水混着尘土流下脸颊。
成为骑士,是他们一辈子都不敢奢望的梦想。
“那些在之前的战斗中牺牲的勇士,都已经登记在册。”
苏莱曼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喧嚣,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会找到他们的家人,从他们的家人中,册封一位骑士,追随我,继承他们的荣耀!”
“我苏莱曼,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位追随者!”
“土地!权利!财富!应有尽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狂喜的众人,也扫过那些表情复杂的爵士们。
“至于罪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我是七神的使者,你们是为神犯下罪孽,那便不是罪孽!”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