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花园里,阳光炙烤着粉色的地砖。
潺潺的水声在庭院中流淌,穿过狭窄的水道,汇入点缀着血橙树的池塘。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与湿润的泥土气息,孩子们的笑闹声从远处传来,像一串串银铃。
道朗.马泰尔亲王坐在他的轮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
痛风折磨着他的关节,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加衰弱。
他面前的矮桌上,放着一卷刚刚从君临送来的羊皮纸。
他的长女亚莲恩.马泰尔站在他身后。
他的弟弟,奥柏伦.马泰尔则在房间里踱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猎豹。
“君临的平民发动了叛乱。”
道朗.马泰尔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封信寄出时,暴民已经将都城守备队司令杰诺斯.史林特掷出窗外。”
奥柏伦.马泰尔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
“愚蠢的君临人民终于做出了一件正确的事。”
他拿起桌上的一颗血橙,用指甲划开果皮,浓郁的香气立刻散开。
亚莲恩.马泰尔开口,她的声音像蜜糖一样甜美。
“消息已经传遍了多恩,父亲。”
“阳戟城外的镇子上,到处都是穷人的集会。”
“他们高唱着圣歌,宣布要对异教徒展开讨伐战争。”
奥柏伦.马泰尔将一瓣橙肉扔进嘴里,汁水四溅。
“这可不是什么坏事。”
他看向自己的哥哥,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是个机会,道朗。”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道朗.马泰尔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嬉戏的孩子们身上。
“机会?”
“一个引火烧身的机会吗?”
“宗教的火焰会炙烤所有人。”
奥柏伦.马泰尔发出一声嗤笑:
“火已经烧起来了,哥哥。”
“不是我们点的,但我们可以给它添点柴。”
他走到道朗.马泰尔面前,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
“给他们粮食,给他们武器。”
“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烧掉红堡,烧掉风暴地,烧掉王领,烧掉篡夺者的一切。”
“你忘了伊莉亚了吗?忘了她的孩子们吗?”
提到伊莉亚.马泰尔的名字,道朗.马泰尔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弟弟。
他的眼神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冰。
“我从未忘记。”
奥柏伦.马泰尔直起身,摊开双手。
“那就行动!这些狂热的信徒连骑着黑死神的梅葛.坦格利安都毫不畏惧!”
“他们能给篡夺者们惹来天大的麻烦!”
“我们只需要在后面推一把,就能看着篡夺者的统治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道朗.马泰尔的声音很低沉。
“言词则好比利箭,奥柏伦。”
“一旦射出,便覆水难收。”
“我们无法控制他们,也无法预测他们的走向。”
“他们今天能把剑对准篡夺者,明天就能对准我们。”
“他们高喊着诸神的名字,狂热而疯癫。”
奥柏伦.马泰尔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一群乞丐和农夫,能成什么气候?”
“他们只是工具,用完就可以丢掉。”
“你的谨慎会让我们错过复仇的最好时机!”
亚莲恩.马泰尔安静的听着,她的目光在父亲和叔叔之间来回移动。
她能感受到父亲的隐忍和叔叔的焦躁。
她更倾向于叔叔。
父亲的等待太过漫长,像多恩的夏日一样,没有尽头。
“我不会拿多恩的命运去赌一场没有胜算的仗。”
道朗.马泰尔一字一句的说。
“在我们的计划成熟之前,多恩不会流一滴血。”
奥柏伦.马泰尔的脸色沉了下来。
“计划?”
“你的计划就是坐在这里,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腐烂吗?”
“伊莉亚在地下等了多少年了!”
道朗.马泰尔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你是我弟弟,奥柏伦,但我是多恩的亲王。”
“不要逼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
奥柏伦.马泰尔死死的盯着道朗.马泰尔,胸口剧烈起伏。
最终,他猛的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柱上,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你会后悔的,哥哥。”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充满了失望与愤怒。
道朗.马泰尔闭上眼睛,脸上露出疲惫的神情。
他挥了挥手:“你也下去吧,亚莲恩。”
亚莲恩.马泰尔向父亲行了一礼,转身追了出去。
她在花园的回廊大门处追上了奥柏伦.马泰尔。
高大的拱门下,叔叔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单。
“叔叔。”
亚莲恩.马泰尔笑着开口,声音轻快。
奥柏伦.马泰尔回头,看到是她,脸上的怒气稍稍缓和。
“你父亲是个顽固的老头。”
亚莲恩.马泰尔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阳光透过拱门,在他们脚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父亲只是谨慎。”
奥柏伦.马泰尔冷笑:“谨慎?”
“那是懦弱。”
“他就像这花园里的草,看起来温顺无害,却只想把所有事情都掩盖在下面。”
“但他忘了,毒蛇是等不及的。”
亚莲恩.马泰尔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正是她想听到的。
她用一种轻松的,仿佛只是在闲聊的口气问道。
“那你打算做什么呢?”
奥柏伦.马泰尔转过头,看着她。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他脸上的怒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夸张而虚假的笑容。
他凑近亚莲恩.马泰尔,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神秘的语气说。
“做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挺直身体,一本正经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我打算去最近的圣堂。”
亚莲恩.马泰尔愣了一下:“去圣堂?”
“当然。”
奥柏伦.马泰尔的表情无比真诚,仿佛他接下来要说的是世界上最真实的话。
“其实,我一直想成为一名七神修士。”
他煞有介事的双手合十,做出一个祈祷的姿势。
“为篡夺者们的灵魂祈祷,为我姐姐的灵魂祈祷。”
“也许我还能在穷人集会里混个一官半职,带领他们高唱圣歌。”
他看着亚莲恩.马泰尔因惊讶而微张的嘴,发出一声大笑。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自己侄女的脸颊。
“别把什么都写在脸上,小公主。”
说完,他眨了眨眼,转身大步离去。
只留下亚莲恩.马泰尔一个人站在拱门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她看着叔叔远去的背影,看着他那昂首阔步,充满力量的姿态。
她知道那是个谎言。
一个拙劣但充满挑衅的谎言。
叔叔不会去当修士。
他要去点燃那把火。
用他自己的方式。
亚莲恩.马泰尔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混合着恐惧与兴奋的情绪在她胸中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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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庭的花园里,阳光懒洋洋的淌过每一片玫瑰花瓣。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
奥莲娜.雷德温夫人坐在一张白色的铁艺椅子上,鼻梁上架着一副专门订制的眼镜。
镜片打磨得极薄,让她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几分锐利。
她的长孙,十二岁的维拉斯.提利尔,坐在她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