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蒙.莱彻斯特沉默不语。
他花白的头发在跳动的火光下,更显苍白。
良久,他问苏莱曼:“你不是说,发动叛乱胜率渺茫吗?”
“可你也说有一丝希望。”
“你说的那一丝希望,是什么?”
苏莱曼示意老人上前,到一张铺在桌上巨大的维斯特洛地图前。
他的手指点在河间地。
“有人希望我们进入君临城,和拜拉席恩王朝拼个两败俱伤。”
他的声音没有温度。
“这个人,希望我们流干最后一滴血,好从中谋利。”
“河间地没有天险,一旦开战,一定会被战火肆虐一空,沦为人间炼狱。”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划过王领,最终停在风暴地。
“王领和风暴地也是一样。”
“他们的领主和军队,大部分都跟随劳勃.拜拉席恩前往了铁群岛。”
“我们的军队一旦进入,一定会用同样的方法对待他们,那里同样会被战火肆虐一空。”
苏莱曼抬起头,看着莱蒙.莱彻斯特。
“不管这场战争的结果如何,莱彻斯特家族都已经失去了成为这场游戏中玩家的机会。”
“河间地人是我们的统治基础。”
“我们失去了统治力量,也失去了统治七国的资格。”
“而拜拉席恩王朝也是如此。”
“风暴地和王领将被毁灭,他们也会失去统治七国的根基。”
“这,就是那些阴谋家们,所希望看到的结局。”
苏莱曼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
“至于我们要争的那一丝胜利的机会。”
“君临有五十万人。”
“这是我们面临的第一个难题,粮食问题如何解决?”
“如果我们可以解决君临的粮食问题,才有了和劳勃.拜拉席恩争锋的权利。”
“其次,我们必须以雷霆之势,击败西境和西河间地的第一支援军。”
“只有这样,才能赢得河湾地和多恩的支持。”
莱蒙.莱彻斯特看着地图上那个年轻人的手指,那只手稳定而有力。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你........你打算怎么办?”
此时,书房的门被敲响。
布林走了进来,甲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苏莱曼大人,军队已经集结完毕。”
“一共六千人。”
苏莱曼收回目光,没有回答,转身向外走去。
莱蒙.莱彻斯特紧随其后。
城堡外的平原上,紧张而压抑。
六千名士兵排列整齐,沉默的站在晴朗的天空下。
长矛如林,寒光映照着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的脸。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汗水的味道。
苏莱曼走上高台,目光扫过下方每一个士兵。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中。
“父子俱在军中者,父归。”
队列中一阵轻微的骚动。
“兄弟俱在军中者,兄归。”
骚动变大了些,士兵们面面相觑。
“独子无兄弟者,回家。”
命令下达完毕,苏莱曼静静的看着他们。
如果不这么做,总督领无险可守,这是一场时间极长的远征,当他们得知总督领沦陷,家人安危莫测。
他的军队一定会陷入恐慌而离散逃亡。
布林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大人,这样一来,我们恐怕只剩下两千人了。”
苏莱曼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人群。
一个中年的老兵,拉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们跪在地上,老兵抬起头。
“大人,请让我留下,让我的儿子回去。”
少年却倔强的喊道。
“不!父亲!让我留下!”
苏莱曼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越来越多的人从队列中走出,有兄弟,有父子。
他们互相推搡着,争执着,都想让对方离开,自己留下。
苏莱曼的目光转向身后的奥利维尔。
“等过一段时间。”
“给这些被遣散的家庭,每家都发一笔金龙。”
“让他们立刻开始逃亡。”
奥利维尔躬身领命。
苏莱曼的目光最后落在莱蒙.莱彻斯特身上。
老人正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担忧和不解。
苏莱曼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疯狂的桀骜。
“若我早生二十年。”
“当与劳勃.拜拉席恩并驱于七国。”
“未知龙死谁手。”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但现在,也未尝不可。”
“人活着,就像野草。”
“明天死,亦或者今天死,人都是会死的。”
“他会死,我也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他抬起头,望向君临的方向,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既然河间地注定会沦为人间炼狱。”
“我就让王领和风暴地,也变成人间炼狱。”
“替后来人杀光阴谋家。”
话音未落,苏莱曼飞身跨上一匹早已备好的战马。
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透天地的长嘶。
他勒转马头,看也不看身后众人。
“让烈焰烧尽野草。”
“让鲜血肆意流淌。”
一骑绝尘而去,黑色的披风在疾风中猎猎作响。
平原上,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余音,在莱蒙.莱彻斯特耳边回荡。
“看鹿死谁手!”
————————
地牢阴冷潮湿。
墙壁上渗出的水珠,沿着粗糙的石块滑落,滴在肮脏的稻草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
雷蒙.戴瑞蜷缩在角落里,他没想到苏莱曼会下令逮捕他。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悠远而肃杀的号角声,穿透了厚重的石墙,隐约传了进来。
那声音,是军队出征的号角。
雷蒙.戴瑞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他爬到牢门前,双手紧紧抓住冰冷的铁栏。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道身影出现在地牢走廊的尽头,火把的光芒在他身后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奥利维尔。
他走到牢门前,静静的看着雷蒙.戴瑞,一言不发。
雷蒙.戴瑞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我听到了。”
“是出征的号角,对不对?”
他紧盯着奥利维尔的眼睛,急切的寻求一个答案。
“苏莱曼真的打算镇压东河间地吗?”
奥利维尔沉默不语。
他脸上的表情,被跳动的火光切割得明明暗暗,看不真切。
地牢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雷蒙.戴瑞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说话!”
雷蒙.戴瑞摇晃着铁栏,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到底想干什么!”
良久。
奥利维尔终于开口,声音哀伤。
“雷蒙.戴瑞大人。”
“您会被关押在这间地牢里。”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等待劳勃.拜拉席恩的解放。”
雷蒙.戴瑞的动作僵住了。
他脸上的激动和期盼,瞬间凝固,转为一片茫然。
“什么?”
他仿佛没有听懂。
奥利维尔没有理会他的错愕,继续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调开口。
“很快,一个消息会在七国流传开来。”
“您,雷蒙.戴瑞大人,不畏强权,当面劝阻苏莱曼大人不要兴兵作乱。”
“苏莱曼大人恼羞成怒,将您逮捕,并施以残酷的折磨。”
“而戴瑞家族的军队动员是苏莱曼大人以你为人质逼迫的。”
轰的一声。
雷蒙.戴瑞感觉自己的脑子炸开了。
他瞪大双眼,死死的盯着奥利维尔,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什么镇压东河间地,那只是一个幌子。
苏莱曼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君临.
他把自己关起来,不是惩罚,是保护.
这个疯子,他认为此去必死,胜率渺茫,所以他要把自己从这场疯狂的赌博中摘出去.
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头顶,雷蒙.戴瑞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
“不!”
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宁愿战死在冲向君临的路上,也不愿像个废物一样被“保护”在地牢里,等待敌人的“解放”!
“不!!”
他疯了一样用身体撞击着牢门,铁栏被撞得哐哐作响。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他尖叫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绝望。
“我要见他!我要见苏莱曼!”
“这个懦夫!这个骗子!”
“不是这样的!”
奥利维尔静静的看着他发狂,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雷蒙.戴瑞力竭,靠着牢门粗重的喘息,他才再次开口。
“苏莱曼大人留给您一句话。”
雷蒙.戴瑞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像一头被困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