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无数次兵刃交击留下的印记。
“梅葛的龙火烧毁了思怀圣堂,无数战士之子化为焦炭。”
“但这柄剑留了下来。”
亚兰修士的目光变得灼热,他死死盯着苏莱曼。
“大人,您祖先的笔记已经被教会承认!”
“你的祖先!他所不知道的是!”
“穷人集会被解散后仍有余部存在!”
“他加入的正是穷人集会!”
“他是一名骑士!因此他是未冕的战士之子!”
“是他们,点燃了平民的怒火,带领着成千上万的信徒,冲进了龙穴!”
“他们用剑,用斧头和铁锤,撕碎了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巨龙!”
亚兰修士的呼吸变得粗重,冲击龙穴,那是连坦格利安王朝都为之动摇的壮举。
他将剑柄转向苏莱曼,这个动作意味深长。
“历史被国王们改写,许多英雄的名字都已湮灭。”
“但教会记得。”
“许多参与那场圣战的勇士,都来自河间地,他们的血脉,如今就散落在三叉戟河的每一寸土地上。”
“教会相信,您的身体里,流淌着战士之子的血,屠龙者的血。”
房间里死寂无声。
奥利维尔的呼吸都停滞了。
苏莱曼看着眼前的剑,没有立刻接过。
他看到的不是一柄武器。
这是一个危险的政治符号。
接受它,就意味着自己与教会彻底捆绑。
好处是,他所有的行动,都将被赋予神圣的光环,成为七神的意志。
坏处是,教会除了有钱,一无所有。
当然,还有那可怕的宗教动员能力。
亚兰修士看着苏莱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催促与渴望。
教会相信,苏莱曼的表现绝对是七神的狂热信徒。
对一个笃信七神,崇尚武力的年轻狂信徒贵族而言,这柄剑代表着至高的荣誉,是神的意志。
苏莱曼沉默了许久。
这不是单纯的赠剑。
拒绝这柄剑,就是拒绝教会的好意。
就是得罪教会,得罪维斯特洛所有的信众。
在维斯特洛得不到七神宗教的背书,寸步难行。
接受这柄剑,在外人眼中就是他与七神教会捆绑。
他缓缓伸出双手,握住了剑柄。
入手的感觉远比他想象的要沉重。
冰冷的钢铁仿佛有生命,将数百年的杀伐与虔诚传递到他的掌心。
亚兰修士的脸上,终于绽放出满意的笑容。
“七神,与您同在,苏莱曼大人。”
亚兰修士退下休息。
书房里只剩下苏莱曼与奥利维尔两人,还有那柄横在桌上的古剑。
两人相顾无言,空气仿佛凝固。
最后,苏莱曼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
“他们不是来送剑的。”
他拿起那柄剑,看着剑身上斑驳的痕迹。
“他们是来,找剑的。”
————————
垄断行会的会议厅内,空气沉闷而压抑。
六大家族的族长围坐在长桌旁,目光都落在桌面的木纹上,仿佛那里面藏着深奥的谜题。
波克.河文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唯一的声响。
“一个月。”
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一个月内,各位必须开始归还莱彻斯特家族的欠款。”
死一样的沉默。
没人抬头,没人作声。
这个私生子,这个不久前还在宴会上对他们谄媚敬酒的家伙,如今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别人施舍才能活下去的波克.河文,而是垄断行会会长,是总督的阁臣。
终于,略显肥胖的马科.维勒挤出一个笑容。
“会长大人,我们都明白,为莱彻斯特家族服务是我们的职责。”
“只是........这笔金龙一时之间实在太多了。”
他搓着手,语气谦卑。
“不如我们慢慢还,用赚来的钱扩大生产,这样才能为莱彻斯特家族创造更大的价值。”
“况且,苏莱曼大人也并未催促.........”
波克.河文的声音不大,却像冰块掉进炭火:“够了!”
他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的一切是谁给的?”
无人应答。
“你们的商铺,你们的产业,你们垄断贸易的权力,是谁赐予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是莱彻斯特家族!”
“你们以为自己是谁?是与总督平起平坐的伙伴吗?”
他猛的一拍桌子,玻璃酒杯落地,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片。
整个会议厅落针可闻。
族长们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屈辱与恐惧交织。
波克.河文走到那个肥胖的族长面前,俯视着他。
“一个月,这是命令。”
“谁还不出来,我就亲自去他的库房里搬。”
“如果库房里没有金龙,我就拆他的房子,卖他的老婆孩子。”
“明白了吗?”
肥胖的马科.维勒浑身一颤,冷汗从额头渗出。
“明白......明白.......”
波克.河文直起身,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还有谁有意见?”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很好。”
波克.河文坐回主位,仿佛刚才的怒火从未出现过。
“会议结束。”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们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厅,不敢多停留一秒。
只有一位老人没有动。
老人头发花白,身形清瘦,是塔尔家族的罗德利.塔尔。
他静静的看着波克.河文,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波克。”
罗德利.塔尔的声音很轻。
“那些商人,我们是在清扫他们,不是要赶尽杀绝。”
“给他们留一条后路,也是给我们自己留一条后路。”
波克.河文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领。
“后路?”
他轻笑一声,抬起头。
“我这种人,从来没有后路。”
“我生下来就是一条贱命,没人把我当人看。”
他伸出手指,用力戳了戳自己胸口那枚代表总督内阁的徽章。
“以前,他们用眼睛看我。”
“看到的,是一个卑微的私生子。”
“如今,我要用这个跟他们说话。”
他再次敲了敲徽章,金属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要让他们,把我当个人看!”
罗德利.塔尔叹了口气。
“那些商人里,有很多人我们曾经都认识。”
“我们参加过他们的宴会,收过他们的礼物。”
“把他们逼上绝路,你难道没有一点罪恶感吗?”
波克.河文脸上的笑容变得冰冷。
他站起身,走向大门。
“罪恶感?”
他拉开沉重的木门,门外的光线刺眼。
“狮子在杀死羊的时候,是没有罪恶感的。”
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身影消失在光芒之中。
会议厅里只剩下罗德利.塔尔一人。
老人坐在椅子上,许久没有动弹。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自语。
“河间地只有一头狮子。”
“我们,又何尝不是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