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沼城主议事厅,石墙冰冷,只被壁炉里跳动的火焰染上一层虚假的暖意。
长桌上铺着昂贵的红色桌布,上面摆满了来自商人航船的珍馐。
青亭岛的葡萄酒在银质高脚杯里摇晃,烤肉中泛着油光,混合着从自由城邦远道而来的香料。
河间地的封臣们陆续抵达,空气中弥漫着美酒,香料,油气的混合香味。
女泉镇身材肥胖的威廉.慕顿大人,一屁股坐下后,刻意将自己沉重的橡木椅朝主位方向挪了挪,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朝几位熟悉的领主挤了挤眼,那动作无声的炫耀着他与总督家族的亲近。
河安家族的沃尔特.河安则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审视着每一个人。
更远处的末席,盐场镇的有产骑士,昆西.考克斯,紧张的挺直了脊背。
他更像一个旁听者,来此确认自己能分到多少残羹冷炙,而非参与决策。
当莱蒙.莱彻斯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议事厅内所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总督大人。”
所有人,从大领主到偏远之地的有产骑士,全部起身,垂首致意。
莱蒙.莱彻斯特到长桌尽头的高背主位上坐下。
他的身后,苏莱曼紧随其后,在长桌右侧坐下。
“请坐,诸位大人。”
苏莱曼的声音平静,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封臣们依序坐下,一个以宗主为核心,大封臣居前,小封臣靠后的权力空间就此形成。
苏莱曼没有立刻切入正题。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威廉.慕顿脸上毫不掩饰的贪婪,到雷蒙.戴瑞眼中的疑虑。
苏莱曼开口,语调沉缓:“铁种战争让河间地流了太多的血。”
“我们的土地被反复蹂躏,我们的人民在苦难中挣扎。”
“作为河间地的守护者,河间地的领主,我们肩负着让这片土地重归繁荣的重任。”
他停顿了一下,给众人以思索的时间。
“这份重任,不属于莱彻斯特一家,而是在座的每一位。”
“因此,我需要诸位放弃局部的,暂时的利益,为了河间地更长远的未来,接受三叉戟河总督对一些事务的统一领导。”
他的话语包裹在“大义”与“责任”的外壳下,却精准的刺向了封建领主最敏感的神经————领地治权。
“首先,就是商业。”
终于,苏莱曼提到了这个词,也是所有人到此的目的。
“长久以来,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在我们的土地上滋生。”
“他们囤积财富,操控物价,用债务束缚我们的人民,甚至动摇领主的根基。”
“莱彻斯特家族,有责任终结这种乱象,恢复属于贵族的秩序。”
苏莱曼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朝财政总管赫巴德递了个眼色。
赫巴德肥硕的身体费力的站起,他摊开手中的羊皮纸,用一种汇报粮食产量的平淡口吻开始宣读。
“遵照总督大人的意志,为了整顿商业,平衡利益,维护民生,总督将对河间地的商业秩序进行整顿。”
他清了清嗓子。
“对于境外的商人,如西境,河湾地,北境,王领,多恩,谷地商人在河间地的产业,我们将通过谈判,以合理的价格收购其产业。”
“避免不必要的外交纠纷。”
“至于河间地内部,根据我们的统计,目前存在十余名产业遍布数个城镇的大商人。”
“三百多名在单一城镇有影响力的中等商人,以及超过一千名为他们服务的小商人。”
“这次会议,便是讨论对他们的最终解决方案。”
“河间地的商业活动,将全部由新成立的河间地垄断行会统一管理。”
赫巴德的嘴里吐出一连串冰冷的数字,全程没有“掠夺”,“压榨”这类字眼。
一名河间地的小领主忍不住举起了手,声音有些发颤:“总督的整顿具体是指什么?”
赫巴德放下羊皮纸,狭小的眼睛看向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微笑:
“商人就像寄生虫。”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只要有适宜的土壤,就会立刻蔓延开来,像一种霉菌,寄生在我们河间地的身体之上。”
“这是最基础的卫生要求,为了河间地的繁荣与强大,必须把霉菌彻底铲除才行。”
“以最终方案解决河间地商人问题的时机,已经成熟。”
大厅里死寂无声,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赫巴德的话语像冰冷的毒蛇,钻进每个人的骨髓里。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威廉.慕顿领主。
他肥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总督大人,这是一个伟大的计划。”
他先是恭维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垄断行会将在我们的土地上开设分部,享受我们的庇护和支持,垄断商业活动。”
“那么,行会在各位大人领土上所得的利润,我们这些领主,能得到什么?”
他的问题赤裸而直接,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欲望。
“慕顿大人说得对。”
“利益如何分配?”
“整顿商业,是否能让我们的财政收入增加?”
哈洛威小镇领主瓦立昂.鲁特微微皱眉,他用指节叩击桌面,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总督大人,我更担心这种做法导致的问题。”
他摆出一副为河间地考量的姿态。
“手段不宜过于直接,王国律法是我们统治的基石。”
“我们可以给他们找些罪名,例如偷税,贩卖违禁品,然后依法征收罚金,没收产业。”
“这样既能拿到钱,也能避免他们带着财产恐慌性外逃。”
年轻的雷蒙.戴瑞则显得忧心忡忡:
“鲁特大人,过度打压会导致我们的市集萧条,许多领地的运转都离不开商人提供的物资。”
“我建议缓慢执行,像挤牛奶一样,一滴一滴来。”
“既能保证收益,又不至于让商业的链条彻底断裂。”
“为了方便行事,我提议,第一步应是下达总督令,禁止所有河间地商人离开河间地,带走他们的财产。”
封臣们的争论此起彼伏,但无人质疑是否应该压迫商人。
他们所有的讨论,都围绕着如何更高效的掠夺,如何让掠夺看起来更体面,如何瓜分掠夺来的财富。
商人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等待收割的财富符号。
毕竟在维斯特洛血脉贵族和平民是两个物种,一方是人,一方是畜物。
他们像一群经验丰富的屠夫,讨论着如何让猎物在最少挣扎的情况下,流出最多的血。
苏莱曼静静听着,直到争论声渐起,他才抬起手:
“诸位稍安勿躁,午宴已经备好。”
“我们用餐,然后继续。”
这是一次短暂的休会。
封臣们走向偏厅,而苏莱曼则单独留下了慕顿,戴瑞,布雷肯,河安........等等最有实力的大封臣。
在没有旁人的侧厅里,苏莱曼的承诺简单而直接。
“垄断行会在各位领地上赚到的每一枚金龙,你们和垄断行会,四六分成。”
威廉.慕顿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团,他立刻向安坐主位的莱蒙.莱彻斯特抚胸行礼:
“总督大人的慷慨,如同三叉戟河的河水一样源源不绝。”
苏莱曼又让人找到了被安排在末席的老人,昆西.考克斯爵士,单独约见。
“考克斯爵士,我听说考克斯家族以晒盐为生。”
昆西.考克斯紧张的站起来:“是的大人,我的家族世代晒盐为生。”
苏莱曼的语气很温和:“很好。”
“我需要你交出家族盐场,全力支持垄断行会接管盐场镇的生意。”
“作为回报,莱彻斯特家族将册封你,从有产骑士升格为领主。”
“盐场镇,将成为考克斯家族的采邑,世袭罔替。”
昆西.考克斯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从座位上站起,脸上的焦虑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坚定,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考克斯家族,誓死效忠莱彻斯特家族。”
午宴的烤肉香气与麦酒的芬芳弥漫在空气中。
贵族们一边享用着商人贩来的美食,一边敲定着瓜分商人财产的细节。
“我领地上的那个珠宝商人,就定个与自由城邦走私的罪名吧,他那些珠宝,正好可以充公。”
“我的税收官可以证明,城里一半的商人都存在偷税漏税。”
“利益如何分配?按出力多少?还是按爵位高低?”
威廉.慕顿喝了一口青亭岛的葡萄酒,擦了擦油亮的嘴唇,忽然说道:
“说起来,女权镇那个最大的香料商,叫路德的,他的妻子我见过一次,头发像自由城邦的丝绸一样顺滑,是个美人。”
一句轻佻的话,让在场众人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在他们眼中,商人的财产,妻子,女儿,都不过是战利品清单上的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