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沼城的长厅内,烛火摇曳。
一名仆人躬身走入,声音低微。
“苏莱曼大人,莱蒙大人今日外出狩猎,晨间便已出发。”
仆人顿了顿,补充道。
“总督吩咐,一切事务皆由苏莱曼大人您处置。”
长桌尽头的主位上,苏莱曼面无表情,仿佛这则消息没有意外。
他轻轻挥手,仆人无声退下。
桌旁的气氛变得微妙。
总督内阁总管奥利维尔眼观四方,不动声色,眼前放着一张纸,一支笔。
鲁尼学士翻动着手边的羊皮纸,似乎准备记录着什么。
唯有财政总管,胖子赫巴德,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肥硕的身体在椅子里挪动了一下,发出了轻微的吱嘎声。
苏莱曼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财政总管,领地的财政状况如何?”
赫巴德闻言,立刻从座位上挤了起来,捧着一卷账簿。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谄媚,又仿佛夹杂着无法掩饰的忧虑。
“苏莱曼大人,您的仁慈,七国少有。”
“不,世间少有。”
他先是恭维了一句。
“废除所有苛捐杂税,只依田亩收税,每亩田地收取最低税率十收其一,这让七国的平民们都在传颂您的善名。”
赫巴德咽了口唾沫,话锋一转。
“可是,大人,这财政.......实在是.........严峻。”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苏莱曼的脸色。
“我们废除了人头税,壁炉税,还有那些五花八门的婚姻税........”
“如今唯一的收入,便是田亩税。”
赫巴德故意停住,让紧张感在会议中流转。
苏莱曼抬手,示意他继续。
“按照您定下的规矩,一个领民家庭耕种二十亩公田。”
“每亩地十收其一,也就是每年,每个领民家庭需缴纳两亩田地的全部产出。”
赫巴德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种税法,从未有过,开创先例。”
“它确实简化了流程,减少了领民负担,甚至可以推断一个地区上缴的准确税额,杜绝了税吏的贪腐。”
“但它.........它极度依赖人口。”
胖子赫巴德摊开手中的羊皮纸,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
“大人,按照您的测算,总督直辖领地,大约有五百万总督亩。”
“可我们的人口呢?”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试图让气氛更加紧张。
“按照大人您的推测,未来我们最多能有十万领民。”
“这大概是两万个家庭。”
“一个家庭耕种二十亩公田,也就是说,我们能耕种的土地,收税的土地,只有四十万亩。”
赫巴德的胖脸因激动而涨红。
“四十万亩地,十税一,我们能收上来的税,只相当于四万亩田地的总产出。”
“四万亩,大人。”
他把这个数字咬得极重。
“用四万亩的产出,哪怕加上河间地封臣们缴纳的税款,去养活您的军队,去修建城堡,去维持整个总督领的运转。”
“去成为大人目标中为国王纳税的七国之首,超越河湾地,西境。”
“这........非常严峻。”
长厅内一片死寂。
奥利维尔的眉头紧锁,他察觉到了这个胖子的目的。
无非是税种太少,让他无法从中上下其手。
但毫无疑问的是,他的话是有道理的。
鲁尼学士停下了笔,抬头看向苏莱曼。
这位年轻的学士也想知道,这位更年轻的统治者,要如何解决这个死局。
苏莱曼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静静地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声响。
“赫巴德总管。”
“你说完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赫巴德的身体一颤。
“说........说完了,大人。”
苏莱曼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所以,我们需要别的财源。”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锁定在赫巴德身上。
“盐。”
“铁。”
“糖。”
“酒。”
苏莱曼吐出四个词。
赫巴德愣住了,他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眼睛猛然睁大。
“专卖?就像狮穴一样?”
这个词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苏莱曼的话正中他的下怀。
苏莱曼点头:“对,专卖。”
“总督垄断总督领地内所有盐,铁,糖,酒的生产与销售。”
“盐,糖,酒,农具是平民不可缺少的,铁同时也是军国利器。”
“这几样东西的利润,足以填满总督府的金库。”
赫巴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眼中爆出精光,身体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苏莱曼大人。”
“您说的这些产业,总督领地内大多掌握在一些商人手中。”
他故作忧虑的皱起眉头。
“对他们来说,这将会引起震动,甚至造成反抗。”
苏莱曼打断了他:“那就让他们破产。”
赫巴德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为难的表情:“这很麻烦,大人。”
他抛出这句话,像是在试探苏莱曼的底线。
苏莱曼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这是该你考虑的事情。”
他站起身,俯视着这个肥胖的财政总管。
“当法律和刀剑站在你这边时,做生意是最简单的事情。”
赫巴德终于再次露出笑容,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阴谋得逞的快意。
“苏莱曼大人,什么手段都可以?”
苏莱曼直起身,重新环视众人。
奥利维尔低下了头,仿佛在研究桌面的木纹。
鲁尼学士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惊惧,他手中的羽毛笔微微颤抖。
“什么都可以。”
苏莱曼的声音在长厅中回荡,清晰而冷酷。
赫巴德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笑容几乎咧到耳根。
他预想过苏莱曼会同意,会默许,会给他授权。
但他没预料到这种绝对的,不留余地的许可。
这不像是授权,更像是命令,一个不容置喙的命令。
赫巴德的笑容几乎无法止住,直到苏莱曼一个眼神扫过来,那笑容便像被冬日的寒风吹过,僵在了脸上。
“赫巴德总管。”
苏莱曼踱步到胖财政总管身旁,烛光在他的侧脸投下长长的阴影,让他年轻的面孔显得轮廓分明。
“这种支持是有限度的。”
赫巴德的心提了起来。
“事情不能闹到总督府之中。”
“从明天起,总督府只会宣布收购总督领地内的盐场,酒场,糖场和铁矿。”
“这些商人可以选择将作坊,盐场,酒馆,矿洞.........以总督府评估的合适价格出售给我们。”
赫巴德皱起了眉头,心中腹诽。
这算什么,总督永远是好人,坏事都是他这个事务官执行出了问题。
他小心翼翼的问:“那如果他们不愿意呢?”
苏莱曼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内阁总管奥利维尔和鲁尼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