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莱曼的话音落下,布置宽广的射箭场陷入一片死寂。
空气凝固,火药味十足,观赏贵族们屏住呼吸,一些胆小的女士在绅士的护送下,踩着碎步,悄悄起身退场。
谷地的贵族们脸色铁青,像吞下了一整块寒冰。
那些用荣誉和时间精心包裹的家族历史,此刻被剥去外皮,血淋淋的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杰洛.格拉夫森的嘴唇蠕动着,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干咳一声,声音沙哑,却强行挤出稳定的语调:“派席尔大学士说的是历史,是数以千年以前的蛮荒时代。”
“况且这些历史的真伪,根本无法考证。”
莱昂诺.科布瑞立刻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他的声音尖锐,带着被冒犯后的急切:“说得对!何况那个时代的先民!与野兽无异!”
“他们茹毛饮血!甚至生吃活人!向林中的树木献上活祭!”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毫不掩饰其中的鄙夷,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捅了多大的篓子。
“在我们的祖先没来之前!他们就是一群未被文明洗礼的野人!与今日高山上的野蛮氏族毫无区别!”
“是我们带来了骑士!带来了文明!”
“或许!高山氏族就是他们的直系后裔!一群拒绝了七神与安达尔人文明的顽固之辈!”
符石城领主青铜约恩.罗伊斯低吼,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涨得通红:
“科布瑞!你他妈说什么!”
琼恩.艾林的眼瞳猛的瞪大,面露震惊,这个蠢货,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果然,这句话如同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北境贵族区的火药桶。
大琼恩.安柏猛的站起,巨大的身躯撞翻了身后的木椅:“你说什么!”
木椅砸在地上的巨响,如同擂响的战鼓。
他怒目圆睁,蒲扇般的大手直指莱昂诺.科布瑞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谷地来的软蛋!我们的祖先在筑造绝境长城的时候!你们的祖先还在厄斯索斯的泥地里玩泥巴!”
瑞卡德.卡史塔克发出一声冷笑:“安达尔人的荣光?”
“靠屠杀和阴谋得来的荣光吗?我们北境人确实不懂这些!”
一时间,北境诸侯群情激奋,怒骂声此起彼伏。
艾德.史塔克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的坐着,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眉头紧锁,灰色的眼眸里同样翻涌着怒意。
苏莱曼站在原地,听到北境人说不懂这些,有些忍俊不禁,只是面色不变。
他记得有一句话说的好,先民在登陆维斯特洛时,杀了一半森林之子,安达尔人登陆后,杀了另一半森林之子,只是安达尔人顺便也杀先民罢了。
莱昂诺.科布瑞面色苍白,他终于察觉自己说了什么蠢话。
北方人用最粗俗的语言问候着谷地贵族的女性亲属。
谷地的骑士们也不甘示弱,纷纷拔高声音,用尖刻的词语反击着北境的“野蛮”和“粗鲁”。
双方此刻就像一群在街头斗殴的君临流氓,早已没了贵族的体面。
琼恩.艾林的手死死抓着座椅扶手,指节发白,他感觉一阵眩晕。
自从莱蒙.莱彻斯特崛起出现,一切都脱离了掌控,仿佛没有一件顺心如意的事情发生。
现在,他维系了一生的事业,北境与谷地的联盟,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他想开口制止,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嘈杂的叫骂声中如此微弱,仿佛被巨浪吞没的小舟。
詹姆.兰尼斯特靠在柱子上,原本有些百无聊赖。
他没想到,一场关于刺客的讨论,会演变成如此精彩的闹剧。
学习历史看来还是有好处,苏莱曼对他说过,弑君根本不算什么,现在,他懂了。
看着眼前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用荣誉和道德,鄙夷指责他的大贵族们,此刻却像君临的流氓一样互相唾骂,他觉得无比可笑。
一抹讥讽的笑意在他嘴角绽开,毫不掩饰。
这抹笑容恰好落入了怒火中烧的莱昂诺.科布瑞眼中。
莱昂诺.科布瑞找到了一个新的发泄口,他猛地转身,用手指着詹姆.兰尼斯特:
“你笑什么!弑君者!”
这一声激烈而高昂的怒吼,让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詹姆.兰尼斯特身上。
詹姆.兰尼斯特缓缓站直身体,脸上的笑意未减分毫。
他用一种懒洋洋的语调回应:“听起来,你们的祖先和我,也差不到哪里去。”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莱昂诺.科布瑞的脸上。
莱昂诺.科布瑞双目赤红,理智被怒火彻底吞噬:“你这杂种!”
他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你要尝尝我的剑吗!”
詹姆.兰尼斯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他向前走了一步,金色的铠甲在烛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光芒:“我的剑也未尝不利。”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空气中弥漫着铁与血的味道。
“决斗!”
一名谷地骑士高声喊道。
谷地贵族的人群中立刻响起一片附和的呐喊。
“这不是决斗能解决的!这是对整个谷地的侮辱!”
“科布瑞!贝尔摩!格拉夫森!兰尼斯特和莱彻斯特侮辱了你们!也侮辱了我们所有人!这需要一场神圣的审判来洗刷!”
“七子审判!”
一个声音喊道,带着一种古老的狂热。
这个血腥的词语一出,现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七子审判,七人对七人,不死不休。
这是安达尔人最古老的传统,也是最残酷的解决争端的方式。
琼恩.艾林猛的站了起来:“住口!”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你们都疯了吗!为了几句口角,就要进行七子审判?”
劳勃.拜拉席恩举起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的砸在桌上。
他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笑声在宽阔的射箭场里回荡。
国王站起身,庞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对峙的双方,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才会有的兴奋。
“我宣布,同意这场七子审判!”
琼恩.艾林如遭雷击,身体剧烈的晃了晃,最终无力的跌坐回椅子上,面如死灰。
莱昂诺.科布瑞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看向詹姆.兰尼斯特,又看向苏莱曼:“弑君者,弃誓者,去找你们另外五个同伴吧。”
“七神将亲自裁决你们的罪孽!”
詹姆.兰尼斯特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目光越过莱昂诺.科布瑞,扫过那些愤怒的北境人和谷地人,最后落在了场中沉默的苏莱曼身上。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锋锐:“乐意至极。”
“不过,你也要想好,为你陪葬的六个人选是谁。”
谷地的贵族和骑士们簇拥在莱昂诺.科布瑞身边,兰尼斯特的挑衅之言到这种地步。
他们个个义愤填膺,摩拳擦掌,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为谷地的荣誉而战。
北境的贵族们则站在另一侧,与谷地人怒目相向,只是不再出声。
“等等。”
一直没有动作的苏莱曼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让人看不透虚实。
苏莱曼缓步向莱昂诺.科布瑞方向走近了几步:“科布瑞大人,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
“七子审判,是神圣的,它裁决的是被指控者是否有罪。”
他的语调平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