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尖锐刻薄,带着一种长年累月养成的居高临下和傲慢。
听到这个声音,波隆玩世不恭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转过头去。
只见巴尔曼·拜奇爵士站在通道中央。
他穿着崭新的深蓝色骑士服,腰佩长剑,站得笔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威严庄重。
但波隆能够看到,细密汗珠从他发际线边缘渗出,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因为他身旁站着一个女人。
法丽丝·史铎克渥斯。
史铎克渥斯女伯爵的嫡长女,洛丽丝·史铎克渥斯的亲姐姐。
由于坦妲女伯爵已经年老昏花,连行动都成了大问题,如今史铎克渥斯堡事实上的女主人,就是法丽丝。
此刻,她正盯着波隆,眼神也如同她的长相一般无比刻薄,尖酸。
“我亲爱的妹夫。”法丽丝一边走,一边嘲讽道:“我刚才没听清,你是在计算我们夫妻还能活多少年吗?”
波隆也看着她,脸上尴尬的神色一闪而逝,随即又变得桀骜轻佻起来。
“法丽丝夫人,”他语气有些玩味:“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法丽丝又向前走了一步:“什么事实?”
“史铎克渥斯堡的继承顺位,还是我和我丈夫的寿命?”
“两者都是。”波隆咧着嘴。
此话一出,法丽丝的眼睛眯了起来。
“波隆爵士。”
她语气变得严肃:“你知道史铎克渥斯家族的历史吗?”
波隆没有回答。
法丽丝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答道。
“史铎克渥斯在王领传承上千年。”
“我们经历过黑火叛乱,经历过盛夏厅的悲剧,经历过劳勃国王的起义,我的父亲便是死在那场战争中。”
“但我们的城堡从来没有被攻破过,我们的家族的传承从来没有断绝过。”
说着,她向前又走了一步,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你是雇佣骑士,波隆爵士。”
“你靠出卖剑为生,谁出价高就为谁打仗,在黑水河之战前,你甚至连‘爵士’都不是。”
“你只不过通过某种机缘,娶了我的妹妹,获得了史铎克渥斯堡女婿的身份,不得不说,你的运气很好。”
随即,她的声音陡然尖锐:“但你似乎忘了,史铎克渥斯堡不是你的,它是我父亲的,是我母亲的,将来也会是我的。”
“而你,只是一个外来者。”
“没有血统,没有领地,没有家臣,你有的只是一把剑,和一条随时可能丢掉的命。”
说到这,法丽丝笑了。
那笑容很美,和瑟曦刚才的笑容有些相似,只不过少了几分疯狂,却更显刻薄。
“所以,我亲爱的妹夫,当你计算我和巴尔曼的寿命时,不妨先计算一下.........”
“像你这样的外来者,在维斯特洛的冬天里,能活多久。”
此话一出,周围的贵族们屏住呼吸。
毕竟这样的贵族之间撕逼名场面可真是.....太好看了!
刚才是兰尼斯特和兰尼斯特,现在又是史铎克渥斯家族的内部矛盾。
果然,像这种盛会,一定要来参加,否则你这辈子也不知道你究竟会错过些什么。
哪怕票价昂贵,那也值了啊!
随着气氛变得紧张,巴尔曼·拜奇站在法丽丝身后,努力维持着威严的表情。
但他的额头,汗水更多了。
尽管他这个金袍子队长在外面呼风喝雨,但巴尔曼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自己的老婆。
只不过,波隆显然不像他面对法丽丝时那么畏畏缩缩。
他先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笑着骂了一声:“操。”
声音不大,但很多人都听见了。
人们有些不可置信。
毕竟,贵族小姐和雇佣骑士之间通常隔着一整座阶级壁垒。
一名骑士,当着全君临贵族的面,,用最直白粗俗的方式叫骂,这是人们几乎未曾涉足的领域。
当然,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比如某位已经被毒死了的千古一帝。
但人家好歹是国王,而波隆只不过是个骑士。
可波隆却敢。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哦豁,亲爱的姐姐!”
就在法丽丝都愣住了的时候,波隆轻佻地开口:“您说我是个外来者,这话说得可太对了!”
“不过,您知道外来者和贵族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法丽丝或许有些语塞,没有回答。
但波隆不需要她回答。
他只是自顾自地继续道:“区别在于,你们这些贵族说话总是喜欢拐弯抹角,动不动就要用引经据典,让对方猜半天才明白你在骂他。”
“但我不同。”
“我这个人很直接,想要什么就说。”
他顿了顿:“比如,我想要史铎克渥斯堡,所以我娶了你的妹妹洛丽丝,而你想让你的母亲早点死,成为下一任女伯爵,却不敢直说。”
“比如,你嫁给了一个小家族来的骑士,好不容易混进金袍子,如今年近五十,每个月的收入还不足十枚金龙。”
“你厌弃他,想要跟他离婚,却也不敢直说。”
“所以别跟我扯东扯西的,别忘了,你和巴尔曼爵士可没有孩子,这个世界经常都在发生意外,谁也说不准。”
“如果你们两个哪天坠马、或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死去,到时候,城堡,领地,爵位......”
说着,波隆咧嘴一笑:“可就全都是我的了!”
.......
法丽丝彻底不说话了。
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来。
她这辈子听过很多粗话。
但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粗鄙.....不,已经不能算粗鄙了,甚至连缺乏教养都不足以形容。
那种感觉,简直就像是把遮羞布一把扯下来,让血淋淋的现实摊在阳光下任所有人肆意观看。
即使刻薄如她,也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也许不是一个可以靠身份压制,靠言语羞辱就能打发的人。
这家伙是真的随时都想要自己的命!
看着波隆那张肆无忌惮笑容的脸,法丽丝的后背开始发凉。
她忍不住扭转僵硬的脖子看向自己一直处于沉默中的丈夫。
仿佛在说,“你倒是说句话啊!”
“法丽丝。”
见状,巴尔曼总算是清了清嗓子,然后挺起大肚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威严。
“波隆爵士出身低微,言语粗鄙,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而且,这桩婚事可是太后陛下.......咳咳。”
“虽然洛丽丝的婚事的确应该慎重些.....”
“波隆爵士虽然出身低微,不过他在黑水河之战中立下了大功......”
“可是,如果当时能多考察几位候选人,我觉得也许能选出一位更适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