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之环备战室的门很厚,是橡木做的,外面还包了一层铁皮。
这是柯里昂特意吩咐的——每一个即将上场的战士,都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调整呼吸,检查武器,面对即将到来的生死决斗。
此时,猎狗坐在一条简陋的长凳上,手里握着一块麂皮,正在擦拭剑刃。
那柄剑很普通,不是什么名匠打造,也没有任何装饰。
剑身上有几处细小的缺口,那是多年战斗留下的痕迹。护手处缠着的皮革已经磨得发亮。
但对于猎狗来说,这柄剑就是他的一切,它比任何瓦雷利亚钢都可靠,因为它陪了他二十年,史塔克家那个小狼崽子虽然偷走了自己所有的钱,但也没偷走它。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剑身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猎狗擦得很认真,一下,一下,又一下,每一次擦拭,剑刃都会反射出他那半张被严重烧伤的脸。
疤痕组织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皮肤皱缩扭曲,呈现出焦黑与暗红交错的恐怖纹理。
鼻子的一侧塌陷,嘴唇歪斜,眼睛此刻正盯着剑刃上自己的倒影,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愤怒。
他没有移开目光,因为从来不回避自己的脸。
还记得那一年,他七岁。
一晃眼二十多年、快三十年了。
他无数次在梦里把那个怪物碎尸万段,无数次想象自己的剑刺进他的胸膛,看着他的血从伤口涌出,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求饶。
但他从来没有机会。
因为魔山是兰尼斯特家的走狗,是泰温公爵最信任的刽子手。
而他呢,只是个“猎狗”。
一条只会咬人的狗,永远没资格和狮子平起平坐。
猎狗不是不知道,柯里昂在利用自己。
那家伙需要一个人顶替奥柏伦,维持格斗场的热度,保住那数十万金龙的赌注。
而他,正好是那个人。
一个和魔山有血海深仇,不要命又正好穷得叮当响的人。
但那又怎么样呢?
猎狗把剑刃翻了个面,继续擦拭。
他已经三十多岁了。
这辈子,他杀过很多人,保护过一些人,也恨过无数人。
但他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
现在,他终于有了一个机会,一个既可以赚钱,又可以报仇的机会。
一个既可以被利用,也可以利用别人的机会。
如果赢了,他可以得到一大笔钱,更重要的是,他可以亲手杀了魔山,那个毁了他一生的怪物。
如果输了.....猎狗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输了就输了呗。
反正这条命也不值钱。
嘿嘿一笑,猎狗突然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外面隐约传来嘈杂的声音,是人群在欢呼。
他们在等着自己呢。
但猎狗同时也知道,他们等待的也不完全是自己。
那些人等待的是血腥、暴力以及.....死亡。
他们不在乎谁赢谁输,他们只在乎好看不好看。
无所谓,他不在乎。
他只需要一个把剑刺进魔山身体的机会,那就足够了。
擦拭了很久,猎狗总算是把剑插回剑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穿着那身跟随他多年的黑色的板甲,磨损严重,好几处还有没来得及修补的凹痕。
头盔是那个标志性的狗头形状,此刻放在旁边的凳子上,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他。
他看着那个狗头,突然想起乔佛里,那小子曾经嚣张地要求自己戴着这个跪在地上学狗叫。
他学了,当然......是站着用威胁的方式,将乔佛里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该死,怎么会想起那个恶心的小子.......真晦气。
猎狗赶紧把那点念头甩开,拿起头盔,夹在腋下。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推门出去。
就在这时,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外面传来。
那声音之大,连厚厚的橡木门都挡不住,直接穿透进来,震得他的耳朵嗡嗡作响。
猎狗愣住。
该我上场了吗?
他皱起眉头,不对,如果是他上场,应该有人来通知自己啊。
按照规定,不是该侍从带他出去,走特定的通道,进入沙地吗?
猎狗皱眉等了几秒。
欢呼声还在继续,一浪高过一浪,比刚才更猛烈了。
他忍不住了。
提起剑,夹着头盔走到门口,准备开门。
脚下踩到一个东西。
他低头一看。
是一本皮质封面的册子,被随意丢弃在地上,封面上印着深红色的酒渍。
那是柯里昂派人送给他的。
据说是某个学士整理的资料,里面详细记载了魔山的战斗习惯、可能的弱点、生理结构推测。
不过猎狗看都没看。
因为他不需要什么资料,什么分析,什么战术.......之类的狗屁玩意。
他和魔山一起长大,比任何人都了解那个怪物,他的力量,他的速度,他的弱点,都在自己脑子里刻了二十多年了。
不屑地一脚踢开那本册子,猎狗推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
没有侍从,没有卫兵,没有人。
只有远处传来的欢呼声,一阵一阵,震得墙壁都在轻微颤动。
他快步向前走去。
走廊尽头是一扇通往看台的小门,平时,参赛的战士就是从这里走出去,迎接观众的欢呼。
但此刻,那小门紧闭。
猎狗继续往前走,拐过一个弯,终于看到了人。
是几个侍从。
他们正慌慌张张地跑过走廊,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紧张,仿佛发生了什么大事。
“喂!”
猎狗喊了一声。
那几个侍从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跑。
猎狗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抓住跑在最后那个人的后领。
“我他妈的叫你呢。”
那人被扯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本能地回头想骂人,但当那张脸映入眼帘时,他的骂声卡在了喉咙里。
“你....你.....”
侍从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猎狗松开他的后领,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外面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吵?”
侍从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您.....您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猎狗皱眉。
闻言,侍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起的新闻。
“林恩·科布瑞爵士!”他高声说:“谷地第一骑士,林恩·科布瑞,他当众挑战维托·柯里昂爵士!”
“什么?”猎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侍从见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更兴奋。
“林恩·科布瑞!就是那个在三叉戟河上斩杀过御林铁卫的人,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挑战柯里昂爵士,柯里昂爵士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