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的次子.......”托曼看向赫伯:“就是您的继承人了?”
“是的,陛下。”
听见国王询问,瑞佛雷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动作很重,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骄傲。
“赫伯从小就很懂事,他不像他哥哥那样爱做梦,但很勤奋,很认真,这几个月来,他每天都跟着教头练剑,风雨无阻,手指都磨破了好几层皮!”
闻言,赫伯的脸微微泛红,低着头没说话。
这些天,他的确手指磨破了好几层皮,但不是握剑握的,而是在丝绸街磨的。
不过勤加练习这段倒不是假的,否则他也不可能一出关就迫不及待跑到丝绸街一连待了两个星期。
前两天,奥柏伦被追杀的时候,他就趴在窗台上瞧着呢。
不过赫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只是看了两眼就赶紧把窗户关掉,然后锁紧大门继续快活去了。
这边,瑞佛雷还在继续跟国王吹嘘:“不仅如此,赫伯还跟着学士学治理领地的知识,读历史,读法律,读经济!”
他越说越起劲,看着儿子的眼神里满是慈爱。
“说真的,陛下,如果不是弥赛菈公主已经和多恩的崔斯丹王子订了婚,我一定会让他去追求公主,他配得上!”
此话一出,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瑟曦·兰尼斯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深绿色的裙摆在石板地上拖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走到瑞佛雷面前。
两人相距几尺。
瑞佛雷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他握着儿子手臂的手,微微收紧了一分。
“莱克伯爵。”
“你刚才说,如果弥赛菈没有订婚,你会让你的儿子追求她?”
此话一出,瑞佛雷当即便听出了太后语气中的讽刺。
莱克伯爵记得,这辈子他说过很多蠢话。
十五年前,他在宴会上喝多了酒,当众夸耀自己的船队能在黑水湾击败皇家舰队,那时劳勃国王刚好走进大厅,吵着要让史坦尼斯跟他单挑。
十年前,他在御前会议上提议将暮谷镇上交的税收免去,理由是“反正暮谷镇交给铁王座的钱王领最低的了,免了也无伤大雅”。
那时的国王之手琼恩·艾林公爵还在世,然后.....暮谷镇上交的税收提高了一成。
五年前,他在暮谷镇的丰收庆典上宣称,自己的长子艾蒙比王领任何一个骑士都更配得上白袍,然后当着国王的面请求让他加入御林铁卫。
嗯......巴利斯坦只用了两次挥砍,就让所有人看到,暮谷镇长子并不适合穿白袍。
“太后陛下。”意识到自己触怒了太后,瑞佛雷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姿态放得比刚才更谦卑:“我刚才的话确实失礼。”
“赫伯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而且从未上过战场,您知道的,绝无冒犯公主殿下与多恩王子之意。”
他顿了顿,微微躬身:“若我的言辞让您感到不快,我愿为此向您致歉。”
这是一个老贵族在宫廷浸淫数十年的本能。
发现风向不对,立刻收帆。
但今天,风向没有变。
瑟曦只是看着他。
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松动,充满了冰冷和固执。
“致歉?”她重复这个词,语气有些嘲讽:“莱克伯爵,您觉得我需要的是您的致歉?”
见对方态度强硬,瑞佛雷只是低声问道:“那您需要什么,太后陛下?”
瑟曦看着他,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美,碧绿的眼眸弯成月牙,红唇微扬,金发在阳光下如融化的黄金。
“我需要您证明自己说的话。”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讨论下午茶该配哪种点心:“您说您的儿子配得上弥赛菈。那就让他去证明。”
“去多恩.......找崔斯丹·马泰尔决斗,然后用剑赢回我的女儿!”
“如果他能够做到,我就答应让弥塞菈嫁给这位......赫伯·莱克!”
她的声音很大,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望向这边。
闻言,瑞佛雷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他的大脑在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运转。
他不能接受。
绝对不能接受。
自己的儿子有几斤几两,他实在是太清楚不过。
让赫伯去多恩挑战崔斯丹王子,基本上等于去送死。
先不说崔斯丹·马泰尔多半从小受到奥柏伦的教导,而赫伯.....赫伯三个月前才开始认真练剑,上个月,他还听见儿子在问教头“格挡时应该用护手还是剑身”。
更别提多恩路途遥远,路上出点什么事再正常不过。
而且,哪怕赫伯真的爆种赢了多恩王子,在别人的地盘上......
不过他也不能当众拒绝。
拒绝太后的“提议”,等于公开打王室和兰尼斯特家族的脸。
暮谷镇的船队还要经过黑水湾,莱克家族的商队还要在君临做生意。
他需要一个台阶。
一个既不失体面,又不至于让儿子送命的台阶。
兴许是七神保佑,这个台阶来的很快。
“是谁在谈论我那可爱的外甥女呢?”
就在瑞佛雷绞尽脑汁想着拒绝的话语之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语气带着明显的戏谑,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醺。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声音的来源。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只见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贵宾通道入口,手里端着一杯葡萄酒。
他穿着那件出名的红色金纹外套,那是他当财政大臣时的常服,被君临的裁缝们戏称为“侏儒的朝服”。
剪裁精良,面料上乘,但穿在他短小的身躯上,总有一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滑稽感。
他身边站着一个瘦削的男人,穿着华丽的褐色皮甲,身后披风镶着金线和宝石,一看就很值钱,腰间佩着长剑,脸上挂着那种随时准备看笑话的轻佻表情。
见到提利昂的瞬间,瑟曦的脸僵住了。
她盯着提利昂,像盯着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灵,眼睛里满是厌恶。
“你怎么在这里?”
瑟曦的声音很冷,比先前更冷,仿佛恨不得把眼前这个身高不足半人的家伙一口一口活生生咬碎,吞进肚子里去。
而提利昂只是歪着头,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哦,我亲爱的姐姐,看到您还这么关心我的行踪,我真是感动!”
他抿了一口酒,语气轻佻:“不过您不用担心,我今天一大早就去金袍子总部报过到了。”
“亨佛利爵士亲自在我的记录上签了字,证明提利昂·兰尼斯特大人今日在君临城内自由活动,没有逃跑嫌疑。”
说着,他甚至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展开,大方展示给周围好奇的贵族们看,仿佛有些自豪。
“所以。”等大家都过了眼瘾之后,提利昂收起羊皮纸,塞回怀里:
“我现在是合法合规的自由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见谁就见谁。”
他顿了顿,笑容更灿烂:“而且,我最喜欢凑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