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么!”
见手下如此慌张的样子,派克斯特十分不满。
作为青亭岛伯爵,他这辈子就没打过败仗,对自己的舰队可以说是信心十足。
当初劳勃·拜拉席恩发起叛乱的时候,他可是足足将风息堡包围了将近一年,虽然后来由于坦格利安全盘战争的失败,不得不选择放弃并向劳勃投诚,但在派克斯特看来,那也是队友实在太不给力,非战之罪。
后来的葛雷乔伊叛乱时期,青亭岛舰队又于仙女岛之战彻底粉碎了强大的铁舰队。
尽管这场战役的总指挥正是史坦尼斯,但在派克斯特心中,那功劳也完全离不开自家舰队的强大。
而现在,哪怕自己的长子在泰温·兰尼斯特手中作为人质,派克斯特也从来没有惊慌失措过。
毕竟现在兰尼斯特这边能够动用的海上力量,几乎也就只剩下了雷德温舰队。
“别急,慢慢说。”
相比较于派克斯特的严厉呵斥,他的儿子霍柏就显得要和蔼许多。
作为家族次子,霍柏无时无刻不在维护自己的形象,试图如当初的蓝礼·拜拉席恩一样,获得手下封臣们的支持。
他嘴角挂着微笑,调侃道:“总不至于是劳勃·拜拉席恩死而复生,带着军队把咱们的人都干翻了吧。”
闻言,传令官先是愣了一下。
“您......您怎么知道的,霍柏少爷?”
“蛤???”
此话一出,两父子皆是瞪大了眼睛。
“细说!”
派克斯特皱起眉头,厉声道。
“是......是,大人!”
传令官连忙挺直了腰杆,三言两语将自己得到的情报老老实实汇报:
“咱们在前线的督战队传来消息,说是守军在内院组织了一次反击,人数不多但异常凶猛。”
“然后说有士兵声称看到了‘幽灵’,一个戴鹿角盔的巨人,挥舞着巨大的战锤,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派克斯特伯爵始终坐在椅子上,面不改色地听着。
当听到“鹿角盔”这个词时,他枯瘦的手指微微收紧。
“描述一下那个人的样子。”他打断传令官。
“很......很高大,大人。”
“比霍柏爵士还高半个头,穿着重甲,戴着一顶鹿角盔,很大,战锤也很可怕,一锤就能砸碎盾牌,连人带甲一起砸扁。”
“脸呢?看到脸了吗?”
传令官摇头:“戴着头盔,面甲上只有一个缝隙,但有些老兵说.......说他的身形很像.....很像.......”
“像谁?”
听到派克斯特冷声质问,传令官吞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回答道:“像劳勃·拜拉席恩!”
此话一出,舱室里顿时一片寂静,船舱摇晃着,人们的呼吸声几乎都能听得见。
倒是霍柏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狭促笑声:“荒谬!”
“劳勃·拜拉席恩都已经死了两年了,恐怕连骨头都腐烂了,怎么可能从坟墓里爬出来战斗!”
“但是.......”传令官颤抖着说:“士兵们开始传........说劳勃国王的英灵归来,为他的弟弟而战。”
“而且那家伙实在是太像了,已经有.......咱们的部队已经有人开始动摇.......”
“不可能!”
派克斯特伯爵唰得一下站起身:“绝对不可能!”
他脸色铁青走到舷窗前,背影在烛光下显得异常瘦削,仿佛一阵海风就能吹倒。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幽灵这么回事,这是史坦尼斯的诡计!”
“那家伙找到了某个长相酷似劳勃的人,可能是某个私生子,可能是雇佣的佣兵,给他穿上盔甲,用来吓唬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士兵。”
“我听说当初黑水河之役时,那个侏儒就曾经用这个法子赢得了胜利。”
说着,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地望向自己的儿子,笃定道:“但不得不说,这是个聪明的诡计。”
“霍柏,你亲自去一趟,带上我的卫队,带上足够的弓箭手,不要和他近战,用箭雨覆盖,我要看到那顶鹿角盔被插在枪尖上带回来!”
“是,父亲!”霍柏闻言没有二话,抓起头盔跟着传令官大步离开。
.........
但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青亭女王号不断收到坏消息。
霍柏的部队遭遇了顽强抵抗。
那个“鹿角幽灵”不仅勇猛,而且似乎有某种战场直觉,他总能出现在防线最薄弱的地方,抓住雷德温军队调动时的间隙。
更糟糕的是,龙石岛守军的士气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之前还是疲惫、饥饿、随时可能崩溃的残兵败将,现在却像被注入了某种狂热的血液。
他们高喊着:“为了拜拉席恩!”
“劳勃国王与我们同在!”
发动了一次次自杀式的冲锋。
几乎没有任何战术,只是纯粹疯狂的拼命战斗!
而这种疯狂,仿佛瘟疫一般在龙石岛上传染!
第一支溃逃的部队在登陆滩出现,大约五十名雷德温士兵丢下武器,跳上任何能找到的小船,拼命划向舰队。
督战队试图阻止,射杀了几个逃兵,但更多士兵却选择加入了溃逃。
恐慌在雷德温军队中不断蔓延,每个逃命回来的士兵都状若疯魔,仿佛见到了什么无比骇人的玩意,口中高呼:
“劳勃国王的英灵回来了!”
“我们在和死人作战!”
“这是诅咒!我们这是叛乱,我们被诅咒了!”
谣言在每个士兵间传递,每传一次都变得愈发添油加醋。
到后来,甚至有人说看到那个“幽灵”刀枪不入,箭矢射在他身上会自动弹开。
有人说他一声怒吼就能震碎人的心脏。
还有人说他的战锤上缠绕着绿色的鬼火!
派克斯特伯爵站在青亭女王号的指挥台上,通过密尔透镜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了自己的士兵在溃逃。
看到了那些原本已经升起的雷德温旗帜被砍倒。
看到了龙石岛守军重新夺回了一段城墙。
而最让他心惊的,是在密尔透镜中惊鸿一瞥的那个身影。
那个戴着鹿角盔,站在破碎的城墙上,战锤高举的身影!
虽然看不清细节,但那身形、那姿态......
确实像。
太像了!
像到连派克斯特自己都有一瞬间产生了动摇。
“父亲!”
沉闷的脚步声响起,霍柏回来了,盔甲上多了几道深深的划痕,左臂用绷带缠着,脸色铁青,神色十分愤慨,恼怒地将头盔直接扔在桌子上。
“我们挡不住!”
“不是打不过,是士兵们.........他们不敢打!”
“每次一说要冲锋,就有人开始发抖,弓箭手不敢瞄准,说怕被诅咒,骑士们虽然尚且勇武,但军心已乱,咱们单靠骑士赢不了战争。”
闻言,派克斯特放下密尔透镜,沉默良久。
海风吹过他秃顶上的几缕橙黄头发,将深红色的披风拂得高高扬起。
三张酒红色的巨帆在头顶哗哗作响,金色的桨叶整齐地排列在船舷两侧。
这是七大王国最强大的战舰,雷德温家族百年辉煌的象征。
而此刻,它却只能停在这里,看着岸上的军队一点点崩溃。
“那个叫做维托·柯里昂的家伙呢?”
冷不丁地,派克斯特突然开口发问。
闻言,霍柏一愣:“什么?”
“维托·柯里昂。”
派克斯特敲了敲窗沿,眼神开始变得深邃:“如果这是诡计,那么策划者一定是他。”
“史坦尼斯想不出这么戏剧性的手段,一定是那个家伙,我曾听过他的传言,维托·柯里昂,那是个非常难对付的人。”
“呵呵.......他不仅想赢,还想赢得漂亮,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
说着,派克斯特转身看向儿子,眼睛里闪烁着名为睿智的光芒,一板一眼,语气笃定地分析道:“我们中计了!”
“那家伙早知道自己会被泰温·兰尼斯特抛弃,所以从登陆龙石岛开始,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中......”
“不,也许还在更久之前,他就已经开始做谋划!”
他摇摇头,眼神突然开始变得兴奋,仿佛碰见了棋逢对手一般雀跃:“要铸造那样一身盔甲和锤子,可不是短短一周之内就能做到的,那家伙.......真是厉害!”
“他任由泰温安排自己上岛,然后以极快的速度跟史坦尼斯达成了协定同盟,让我们轻松突破外围防线,让我们以为胜利在望,让我们把部队分散到城堡各处.......”
“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推出这个‘幽灵’,一举击垮我们的士气!”
“哈哈哈,好久没有碰到这么有意思的对手了!”
派克斯特放声大笑着,然而他的儿子霍柏却越听越觉得头皮发麻。
如果真像父亲所说,那个叫做维托·柯里昂的家伙已经提前谋划到了这种程度,他们该如何打败如此的对手?
霍柏咽了口唾沫,脸色苍白:“那我们现在.......”
“撤退。”派克斯特冷笑一声,果断地命令道:
“把所有还能撤的部队撤回来,放弃已经占领的区域。”
“但是父亲!”
闻言,霍柏心有不甘:“我们已经付出了这么多代价!而且泰温公爵的命令........”
“泰温公爵要的是柯里昂死,不是要雷德温家族的精锐全部葬送在龙石岛。”
派克斯特的声音冰冷:“如果我们今天拼光了所有军队,明天青亭岛就会成为其他河湾地贵族眼中的肥肉,提利尔家族、海塔尔家族、塔利家族.......他们会像鲨鱼闻到血腥一样扑过来。”
说着,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走到船舷边,望着龙石岛,嘴角微微上扬:“而且,谁说我们输了?”
...........
撤退的命令通过旗语和快艇传达下去。
雷德温军队开始有序地撤离城堡,回到登陆艇,返回舰队。
过程并不顺利,有些部队被守军咬住,损失惨重,有些士兵在恐慌中自相践踏,还有不少装备被遗弃在岸上。
但最终,大部分部队还是成功撤回。
青亭女王号的指挥舱内,派克斯特伯爵召集了所有高级军官。
海图在长桌上铺展开来,镀金烛台上蜡烛摇曳,将派克斯特·雷德温伯爵细瘦的身影投在镶嵌珍珠的舱壁上。
六名高级船长和两名骑士围桌而立,等待命令。
烛光下,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毕竟一场本以为轻松至极的征服战,却演变成己方尴尬的撤退。
“我们损失了多少?”作为指挥官,派克斯特脸上并没有多少沮丧,语气平静发问。
一名骑士老实回答道:“据统计,阵亡和失踪约四百人,伤者约六百。”
他瞥了一眼霍柏:“损失最重的.......是霍柏爵士的第一登陆队,伤亡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