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之上,深秋的冷风拂过。
赛丽丝王后的尸体安静躺在地上,史坦尼斯解下自己的斗篷盖在她身上,遮住了妻子的面容。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戴佛斯·席渥斯被两名王家骑士死死按住,跪倒在几步之外,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
他低着头,目光呆滞地望着地板上的学子,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愈发显得沧桑。
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杀了他!”
“我早知道这个该死的家伙没有任何荣誉可言,他一定是收了兰尼斯特的钱!”
“处死这叛徒,为王后复仇!”
骑士们愤怒地高声呐喊。
数次有人试图直接冲向戴佛斯杀了他,被身旁的人死死拦住。
然而,史坦尼斯站在赛丽丝的尸体与戴佛斯之间,久久沉默不语。
“都住口!”
不知过了多久,国王冷声暴喝,压过所有喧嚣。
他上前一步,低头看着地上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为什么?”
史坦尼斯的声音嘶哑,似乎每一个字都浸透了被背叛的剧痛。
他指着地上赛丽丝尚温的尸体,指尖微微颤抖:“为什么是她,戴佛斯.......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为什么要对我的王后下手!!!”
随着史坦尼斯怒吼,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戴佛斯身上。
周围的骑士们刀剑出鞘,将戴佛斯围得水泄不通,只要国王一声令下,立刻就将他剁成臊子。
戴佛斯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脖子,空洞的目光仿佛终于有了焦点,落在史坦尼斯脸上。
他的嘴唇颤抖着,喉结上下滚动,却只发出若有似无的声音。
低下头,看向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巨大的痛苦与自责仿佛要将他淹没。
“说话!”见其一言不发,史坦尼斯的声音更加严厉:“我们都知道你不是哑巴,戴佛斯!”
“在我面前,你永远有说不完的谏言,道不尽的忠诚!”
“现在,告诉我,赛丽丝与你到底有什么仇恨,竟让你不惜从牢里越狱也要来到这里杀了她!!”
沉重的话音落下,戴佛斯浑身一颤。
他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滚落,冲刷着脸上的血污与灰尘。
再次睁眼时,那呆滞的目光总算是有了些许情绪,但却依旧一片死灰。
“陛下........”
他哽咽,几乎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从未想过要伤害王后,我的目标.......也从来都不是她。”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众人,死死盯着仿佛眼前血腥与她毫无关系的梅丽珊卓。
“是她!”戴佛斯的声音陡然提高:“是那个红袍女人!”
他猛地挣扎了一下,按住他的护卫用了更大力量才将他压住。
“我从地牢逃出来没有任何别的目的,陛下!”
“因为我在路上听到他们说,真王的血脉必须献给光之王的火焰,说希琳公主的牺牲是通往胜利的‘必要代价’!”
“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您被蒙蔽,陛下!”
“我追随您,是因为您代表律法,代表公正,您起兵,是为了让这片土地重归秩序,不是为了把它交给一个.......用活人鲜血和狗屁预言来统治的巫魔女!”
“她会毁了您,陛下!”
戴佛斯挣扎着向史坦尼斯嘶吼,自从宣誓效忠于对方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史坦尼斯面前如此激动!
“她会把这个王国拖入比长夜更可怕的深渊!”
“她用那些模糊的幻象蛊惑您,让您背离了自己坚持的道路,从开始到现在,我们到底烧死了多少人,那些也是您的子民!”
“现在,她连您唯一的血脉都不放过,这根本不是拯救,这是疯狂和愚蠢,我不能坐视您成为如伊里斯·坦格利安那样的疯王!!!”
“住口!渎神者!”此话一出,后党的成员们愤怒地咆哮起来,有人甚至想冲上来殴打戴佛斯,好在被身边的同伴勉强拉住。
面对如此指控,梅丽珊卓本人却依旧平静,只是红色眼眸深处,火焰似乎跳动得稍微剧烈了一些。
她连看都没看戴佛斯一眼,淡淡地开口:“愚昧阻挡不了光之王的道路,火焰会净化一切谬误。”
“看看她!”这样的冷漠让戴佛斯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
他望向史坦尼斯,眼神里充满最后的恳求与绝望:“陛下,看看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对生命的敬畏吗?”
“只要她还在您身边,您的血脉就永远不安全,这个王国就永远走在悬崖边上!”
说着,他颓然垂下头,声音低了下去,充满无尽的自责与痛苦:
“我本想........本想除掉这个祸根......我没想到.......王后会扑上来.......我........我有罪.......”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彻底软了下去,不再挣扎,也不再说话,只是呆滞地望着地面,任由泪水无声流淌。
平台上陷入短暂的死寂。
然而,愤怒的骑士们并未因戴佛斯的解释而平息,反而更加高涨。
“无论什么理由,弑后者必须死!”
“处死他!”
“为赛丽丝王后报仇!”
“叛国!谋杀王后!千刀万剐!”
“陛下,请下令!律法必须得到伸张!”
骑士们爆发出愤怒的吼声。
毕竟戴佛斯的行为在任何律法下都无可辩驳,他试图刺杀尽管目标是梅丽珊卓,却意外直接导致了王后的死亡。
这不仅是重罪,更是对拜拉席恩王室、对史坦尼斯本人最直接的侮辱和挑战!
更别提,他在这之前就已经是“戴罪之身”。
护卫们将戴佛斯死死按跪在地上,有人已经扯开了他颈后的衣领,露出脖颈,只等国王的命令。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史坦尼斯。
戴佛斯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再为自己辩解一句,也没有看那些愤怒的面孔和寒光闪闪的刀剑。
他挺直了脊梁,尽管跪着,显然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无论是出于对误杀王后的愧疚,还是对刺杀失败的认命。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站在那里,看着戴佛斯,看着这个曾是他最信任的心腹,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粗糙的面容,残缺的手指。
那是为支援风息堡而付出的代价,是自己亲手施予的惩罚与奖赏的象征。
愤怒在胸中燃烧。
戴佛斯的行为破坏了他的权威,导致了赛丽丝的死亡,更在如此危难关头带来了分裂与混乱。
但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也在搅动。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戴佛斯的情景。
在风息堡被围困、饿殍遍野的最黑暗时刻。
这个走私贩子冒着生命危险和巨大损失,为他带来了救命的食物。
他看中的,不就是戴佛斯身上这种近乎愚蠢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的品质吗?
这个没读过什么书的家伙,他不懂什么高深的政治,不懂得委婉迂回,他只会用最直接的方式,去做他认为对的事情,哪怕触犯律法,哪怕冒犯权威。
只是这一次,后果太过惨烈。
处死他?
按照律法,毫无疑问他应该这样做。
但......史坦尼斯的嘴唇紧抿。
他看到了戴佛斯眼中那份熟悉的固执,那份即使面对死亡也不肯在“原则”上退让半步的硬气。
正是这份硬气,让戴佛斯在黑水河后的颓丧中,是少数几个敢对自己说“我们错了,但我们还活着,必须继续前行”的人。
杀了他,就是杀死了那个曾经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为何而战”的声音。
尤其是在如今,赛丽丝刚刚死于非命,城堡危在旦夕,前路一片迷茫的此刻。
史坦尼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骑士们的喊声渐渐低了下去。
陛下在犹豫?
为什么?
梅丽珊卓红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史坦尼斯,没有催促。
环视一周,看着心腹骑士们义愤填膺的脸庞,史坦尼斯终究还是微微闭上眼睛,抬起手臂准备下达命令。
戴佛斯这次犯的罪行实在是不可饶恕,不论他到底出于何种目的,但杀害王后是事实。
如果不杀,那么他史坦尼斯一直以来的“公正”人设将瞬间崩塌,这才是真正不可接受的。
但就在史坦尼斯即将挥手,骑士们虎视眈眈之际。
“杀!!!”
一阵猛烈而杂乱的喊杀声骤然在露台外不远处响起。
那声音如此之近!
大厅内的所有人悚然变色!
“保护陛下!”杰拉德·高尔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大吼。
骑士和护卫们立刻收缩阵型,将史坦尼斯和梅丽珊卓以及地上的遗体围在中央,刀剑齐刷刷对外,如临大敌。
每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他们很清楚,这露台位于龙石岛最高处,地势险要,只有一条狭窄通道可上。
如果敌人能打到这扇门外,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下方所有防线可能都已崩溃,他们被逼到了最后的绝地!
“去看看!”高尔对身边一名年轻骑士急促下令。
那骑士咽了口唾沫,握紧剑,小心翼翼地挪向紧闭的的大门。
门外,激烈的打斗声和惨叫声清晰可闻。
他颤抖着手,伸向沉重的铁制门闩。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扇门板似乎遭受了巨力撞击,直接破开!
那年轻骑士首当其冲,被骤然向内爆开的半扇门板结结实实拍在胸口!
“噗!!!”
他甚至来不及惨叫,整个人就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大口混杂内脏碎块的鲜血,重重摔在平台边缘,身体软软滑落,瞬间没了声息。
大门,洞开!
烟尘弥漫中,数个身影率先冲入。
他们身穿锃亮的鲜红铠甲,合力扛着一根小型攻城锤!
紧接着,更多身穿同样红色甲胄的士兵鱼贯而入,动作迅捷,训练有素,瞬间占据门口有利位置,弓弩上弦,长矛如林,将平台上史坦尼斯的残部半包围起来。
他们人数足有数十,杀气腾腾。
最后,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跨过破损的门槛,踏入平台。
他身着精良的红色全身板甲,样式华丽,胸前鎏金打造的七颗金色芒星纹章熠熠生辉!
头盔夹在臂弯,露出一张大约四十岁的脸,金色长发梳向脑后,下颌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髯。
他眼神锐利,扫过平台上一片狼藉的景象,当目光落在赛丽丝盖着斗篷的尸体上时,那张严肃的脸上,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快意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恨意得到宣泄的畅快感觉。
“看来我错过了一场好戏啊。”
“里奥·桑格拉斯!”
听着那人语气中的玩味,杰拉德·高尔失声叫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震惊与暴怒。
其他骑士也纷纷倒吸凉气,脸上写满了愕然。
里奥·桑格拉斯爵士!
妙港伯爵,桑格拉斯家族族长,龙石岛最古老的封臣之一,一个以虔诚信仰七神和勇猛著称的骑士。
尽管在史坦尼斯改信光之王后,桑格拉斯家族明显疏远了龙石岛,但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在此刻以这种方式出现!
“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