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城堡大厅。
寒风顺着大门缝隙呼啸而入。
连壁炉里燃烧的熊熊烈火都被压制的微弱呜咽。
粗糙的原木长桌两侧，挤满了身穿黑衣的守夜人弟兄。
他们之中有杀人犯，强奸犯，小偷，也有曾经的骑士和落魄的贵族。
平日里，这些人总是喧闹不休。
用最下流的笑话和最粗鲁的咒骂来打发长城上难熬的时光。
但此刻，大厅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老迈身影上。
杰奥.莫尔蒙总司令，被人左右搀扶着，强撑着来到了大厅。
这位被尊称为“熊老”的第九百九十七任守夜人总司令。
如今看起来枯槁，衰弱，摇摇欲坠。
老人每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腔里都会发出一阵浑浊的嘶鸣。
几天前，从南方传来的流言，席卷了整个黑城堡。
流言说，北境的大军在河间地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惨败。
杰奥.莫尔蒙的妹妹和儿子都死在了那里。
随后又传来了艾德.史塔克被杀的恐怖消息。
野人大举入侵，北境却在南方的战争打击下分崩离析。
重重的压力瞬间压垮了这位坚强的北境老人。
他病倒了，在发烧与呓语中挣扎了数日。
但今天，他必须站在这里。
因为去核实确切消息的首席事务官波文.马尔锡，赶回来了。
“总司令，您应该在床上休息。”
伊蒙学士那瞎了的双眼似乎能感受到杰奥.莫尔蒙的虚弱。
这位百岁老人坐在杰奥.莫尔蒙的左侧，声音充满关切。
“不........”杰奥.莫尔蒙声音衰微。
“我要知道我亲人的结局.........”
大厅大门被猛的推开，夹杂着冰雪的狂风呼啸着涌入，大厅里的火把明灭不定。
首席事务官波文.马尔锡踉踉跄跄地冲入了大厅。
他脸色惨败，颤抖战栗，满身寒霜，黑色的外袍结满了冰凌。
“消息已经被证实了！”
波文.马尔锡跌跌撞撞的走到长桌前，双手抓在上面强撑身体。
杰奥.莫尔蒙颤抖着伸出一只枯瘦的手，似乎想要抓住点什么。
却只是在半空中抓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波文.马尔锡咽了咽口水，不敢看总司令的眼睛，颤声开口。
“战报上说！”
“说什么......”杰奥.莫尔蒙声音颤抖。
波文.马尔锡直起身。
“战报上说.......”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北军大败于河间地。”
“您的儿子和妹妹以及两个侄女..........都已死去。”
杰奥.莫尔蒙的身体猛的一僵，那双浑浊的眼眸中，最后的一丝光亮瞬间熄灭了。
但他没有倒下，强迫自己继续听下去。
波文.马尔锡深吸了一口气，将接下来的词句一口气吐出。
“北军举军被歼灭。”
“只有卢斯.波顿一个人，带着恐怖堡的军队逃了回来。”
“他得知大军兵败后，仓惶撤退，又在路上被敌军惊吓追击，死伤过千。”
“北境各诸侯的军队，除了波顿家族.......其余各个家族.......”
波文.马尔锡的声音发抖。
“伤亡殆尽！！！”
整个大厅瞬间沸腾了。
黑衣弟兄们惊恐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向身后，发出刺耳的声响。
“到底........损失了多少人？”一名守夜人颤声开口询问。
波文.马尔锡环视着大厅里那一张张充满惊骇，恐惧，绝望，振奋，各不一的面孔。
“战死沙场者！达四万两千人！”
“南下的北境贵族近乎全部被杀！”
“损失战马一万五千多匹！”
“被掠辎重无数！”
“丢失剑矛甲胄两万多件！！”
“北军覆灭后.......”
“苏莱曼气焰嚣张。”
“河间地军队大举北进，掳掠人口。”
“卡林湾告急！”
语毕，大厅里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守夜人们呆呆的站坐在那里。
却也有一些不和谐的表情出现。
那些出身于河间地的守夜人。
他们的眼中，竟不可遏制的流露出了欣喜与振奋的神情。
不管是因为抢劫，盗窃，强奸还是逃兵罪被送来这里的河间地平民。
他们虽然披上了黑衣，宣誓抛弃了过去的出身和恩怨。
但在这个消息面前，那种属于故乡自豪。
依然在他们的血管里沸腾。
而在大厅的主位上。
杰奥.莫尔蒙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原本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期盼着流言只是流言。
期盼着那些只是南方人的故事。
但现在，确切的消息来到。
莫尔蒙家族，他所熟知的一切都没了。
“总司令！”
伴随着众声惊呼。
杰奥.莫尔蒙重重的向前栽倒在坚硬的桌面上。
他昏厥了过去，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大厅里顿时乱作一团。
伊蒙学士颤抖着伸出布满老年斑的双手，放在桌子上。
“最疯狂的坦格利安的疯狂......”
“都不及这个少年的十分之一。”
他那双瞎了的白色眼眸，仿佛穿越了千里冰封的北境。
看到了那个站在绿叉河畔，用鲜血染红大地的年轻身影。
苏莱曼，那个三叉戟河亲王。
野人大举南侵，形势危急，而他却毫不在乎，尽杀诸贵，以促使北境崩溃。
“惨败.......惨败......惨败......”
一名守夜人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个词。
四万两千人，对于人口稀少的北境来说，这几乎意味着一代人的毁灭。
意味着每一个北境的村落，每一座城堡，都将悲伤哀泣。
没有了北境的支援，长城算什么？
守夜人军团，原本就只剩下区区千百号人。
每天都在绝望中抵御着野人的侵扰。
他们的粮食，补给，武器，甚至新兵。
绝大部分都仰仗着北境诸侯的慷慨。
尤其是现在野人大举南侵的危急时刻。
如今，北境自己的血都已经流干了。
谁还能来顾及这座冰冷的绝境长城？
“凛冬将至........”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低低地念出了史塔克家族的族语。
伊蒙学士静静的坐在那里，白色的盲眼望向大厅的穹顶。
他仿佛能感觉到，那无边的黑暗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即将吞噬一切。
北境已死。
长城，孤立无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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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城堡庭院。
班扬.史塔克缓缓抬起头，看向这座横亘在天地之间，高耸入云的冰雪绝壁。
绝境长城。
强烈的复仇怒火在他的胸膛里疯狂燃烧。
他恨不得现在就跨上战马，冲回北境，把卢斯.波顿的头砍下来，挂在临冬城的城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