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冢屯的木厅里。
多米利克.波顿坐在椅子上,身姿挺拔,双手规矩地搭在膝盖上。
这位波顿家族的嫡长子有着与他父亲相似的苍白肤色。
但眼神中却没有父亲的冰冷。
他的目光清澈,温和又拘谨。
在他的对面,芭芭蕾.莱斯威尔夫人正端着一杯热酒。
这位荒冢屯的领主夫人穿着一袭深褐色的厚重长裙。
灰白相间的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严丝合缝的寡妇结。
岁月在她的眼角和嘴边刻下了深刻的纹路,但那身姿与仪态。
依然能让人窥见她年轻时的风姿。
多米利克.波顿曾在这里为她侍酒四年,同时还是她的外甥。
对于这个失去丈夫,没有子嗣的寡妇而言。
眼前的少年几乎算得上是她的儿子。
也正因为如此,多米利克.波顿才被父亲派来,拉拢达斯丁家族与莱斯威尔家族。
“夫人。”多米利克.波顿清了清嗓子。
“我父亲,卢斯.波顿大人,如今正在竭力帮助史塔克家族稳定北境的局势。”
芭芭蕾.莱斯威尔夫人微微转动了一下手中的酒杯。
她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精明而刻薄的眼睛死死盯着少年。
“你的父亲真的是为了帮助史塔克家族稳定北境局势吗,多米利克?”
“当然,夫人。”多米利克.波顿坐直了身体,语气真诚。
“可我听说,他占据了白港。”芭芭蕾.莱斯威尔夫人的声音干瘪而尖锐。
“威曼.曼德勒和他的儿子们都死在了河间地的烂泥里。”
“你那好父亲的军队,却在这时骗开了白港的城门。”
“给曼德勒家族带去了刀剑。”
多米利克.波顿白皙的脸上闪过一丝局促,但他很快稳住了呼吸。
“夫人,您误会了。”少年身体微微前倾,急切的开口解释,为父亲辩解。
“我的父亲告诉我,那是为了保护白港。”
“曼德勒家族的主脉已经断绝,白港面临着可怕的权力真空和内乱风险。”
“我的父亲在解决好曼德勒家族的继承问题,恢复那里的秩序后,就会将他的军队撤出白港。”
“他是在为整个北境考虑。”
芭芭蕾.莱斯威尔夫人看着眼前这个急于为父亲辩护的少年,笑而不语。
多米利克从小就被送到各处做侍童和侍从。
他在谷地学习骑士精神,在荒冢屯学习礼仪。
他擅长竖琴,精通历史,骑术精湛。
但他唯独不了解一样东西。
他的父亲,以及他的家族。
“你不必如此紧张,多米利克。”芭芭蕾.莱斯威尔夫人缓缓靠向椅背。
她将酒杯搁在手边的木几上。
“达斯丁家族和莱斯威尔家族会帮助波顿家族的。”
“在这凛冬将至的时候,我们懂得如何选择盟友。”
“感谢您,夫人。”多米利克.波顿脸上绽放出真诚的笑容。
“我就知道,您一直是最睿智的。”
“睿智?”芭芭蕾.莱斯威尔夫人低声咀嚼着这个词,目光变得有些空洞。
“如果我真的睿智,当初就不会做出那些愚蠢的选择.........”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仿佛陷入了一场古老的迷梦。
“布兰登.史塔克曾是我父亲的养子。”
“他喜欢骑马,这点他小妹莱安娜和他很像,这两个人简直就是一双半人马。”
芭芭蕾.莱斯威尔夫人的眼神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他们在溪流地的旷野上狂奔,笑声能传出几里远。”
多米利克.波顿安静的倾听着,他知道这位夫人很少谈及自己的过去。
“我的父亲,罗德利克.莱斯威尔,一向乐意招待这位临冬城的继承人。”
她冷笑了一声,笑容中带着对父亲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对史塔克家的未来野心勃勃,愿意将女儿的初夜献给任何一个送上门来的史塔克。”
“事实上,他根本不必操心。”
“当然,现在也永远不必操心了,有消息说,河间地小子,把他射杀在了烂泥中。”
芭芭蕾.莱斯威尔夫人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椅的扶手,再次看向了遥远的过去。
“布兰登对想要的东西从不客气。”
“他是个充满野性的男人,他的血是热的,像狼一样。”
“我已经老了,多米利克,形容枯槁,又寡居多年。”
“但是我依然记得我的初夜里,布兰登的剑上挂着血的样子。”
多米利克.波顿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面对一位长辈如此露骨的回忆。
他感到十分不适。
但芭芭蕾.莱斯威尔夫人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
“我想布兰登也喜欢那情景。”
她轻声呢喃着,眼角因为回忆而微微抽动。
“带血的剑是件美妙的东西,他说的没错。”
“很疼,但那是甜蜜的疼痛。”
“直到那天........”
芭芭蕾.莱斯威尔夫人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充满怨毒。
“我听说布兰登将要迎娶凯特琳.徒利。”
“那个来自南方的,满嘴七神教条的鱼家女人。”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酒杯,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疼痛就再也不甜蜜了。”
“他从没想要过她,我可以向你保证!”
“我俩共度的最后一晚,他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他说他根本不在乎那个徒利家的女人.......”
“但瑞卡德守护也有自己的野心。”
“图南的壮志,他不允许他让自己的继承人和自己封臣的女儿结合。”
“临冬城需要南方的盟友,需要南方大族的剑。”
“所以,我被像一件破衣服一样扔在了一边。”
“夫人.......”多米利克.波顿试图安慰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后来,父亲又指望把我嫁给布兰登的弟弟,那个沉默寡言的艾德.史塔克。”
“但是,凯特琳.徒利又得到了他!”
芭芭蕾.莱斯威尔夫人咬牙切齿。
“疯王烧死了布兰登和他的父亲,南方的鱼又转头看上了艾德.史塔克。”
“我只能选择达斯汀家的少主,威廉。”
“直到艾德.史塔克!又将他从我手中夺走!”
“劳勃.拜拉席恩的叛乱......”多米利克.波顿轻声接话,这段历史他倒是在书中读过。
“是的!劳勃.拜拉席恩的反叛!”芭芭蕾.莱斯威尔夫人的眼中燃烧着愤怒。
“艾德.史塔克召集封臣与他并肩作战!要求北境为他的妹妹和父亲兄弟流血!”
“那时,我和我的丈夫结婚还不到半年。”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
“我恳求我的丈夫不要去!他有可以代他出战的亲人!”
“但是,他是个充满荣誉感的男人。”
“他觉得没有什么比亲自带兵出征,更能体现对封君的忠诚。”
一滴浑浊的眼泪在芭芭蕾.莱斯威尔夫人的眼眶里打转。
但她倔强的没有让它落下。
“他离开那天,我送给他一匹战马,红色的皮肤,烈焰般的鬃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