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慕顿则是满脸笑意,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向前倾着身子。
他根本没有收到邀请,白天又第一个表态出兵镇压,这本册子上绝对没有他的名字。
他现在只盼着苏莱曼能立刻念出那些背信弃义的家伙的名字。
但更多的人,脸色却在瞬间变得惨白。
一些诸侯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们死死盯着那本小册子,嘴唇不受控制的哆嗦着。
还有几个坐在长桌末端的小诸侯,已经吓得瘫软在椅子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们曾在私下里对沃尔特.何安表达过对苏莱曼的不满,甚至暗示过如果局势有利,他们愿意倒戈。
那些模棱两可的话语,那些试图两头下注的小聪明。
现在,全都变成了套在他们脖子上的绞索。
苏莱曼静静的看着这些人恐惧,颤抖,绝望的表情。
他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黑色小册子。
其实,根本不存在这样一本记录着诸侯答复的小册子。
这本看起来磨损严重的册子,只不过是褐堡厨房里用来记录每天消耗了几斤面粉的旧账本。
如果他们仔细想想就知道。
沃尔特.何安那个老迈而疯狂的脑子,根本想不到留下这种致命的把柄。
这是他的欺骗,为后续计划,真正的目的进行铺垫。
苏莱曼的指尖在黑色的封皮上轻轻敲击。
“诸位。”
他的声音很轻柔,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我该怎么处理这本册子上的名字呢?”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威廉.慕顿,嘴角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慕顿大人,你最忠诚,你觉得,我应该如何处置?”
威廉.慕顿受宠若惊。
他猛的站起身,肥胖的脸上闪烁着残忍而兴奋的光芒。
“苏莱曼大人!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恶狠狠的扫视了一圈那些脸色惨白的同僚,大声开口。
“既然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那就应该按照册子上的内容!严厉惩处!”
他挥舞着胖乎乎的拳头,唾沫星子乱飞。
“那些首鼠两端!暗中支持叛徒的家伙!就是河间地的毒瘤!”
“必须剥夺他们的头衔!没收他们的土地!将他们全部送上绞刑架!”
“用他们的血!来捍卫您的威严!”
人群中,有几个诸侯听到这番话,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死定了。
全完了。
果然参加苏莱曼的宴会,真是宴无好宴,会无好会。
所有有过暧昧答复的诸侯都在绝望的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等待着苏莱曼念出他们的名字,然后被身后的卫兵拖出去砍下头颅。
宴会厅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绝望与死气。
苏莱曼静静的听着威廉.慕顿的叫嚣。
他看着那些陷入极度恐惧中的诸侯,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他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突兀而清脆,在压抑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的不可思议。
威廉.慕顿的叫嚷声戛然而止,他不解的看着苏莱曼。
所有绝望的诸侯也都呆呆地抬起头,看着苏莱曼。
苏莱曼站起身,手里拿着那本黑色的小册子,慢条斯理地走向客房巨大的壁炉。
壁炉里,炉火正烧得旺盛,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慕顿大人,你的忠诚我毫不怀疑。”
苏莱曼站在壁炉前,火光将他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惩处叛徒,确实是维护威严的手段。”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但河间地经历的流血,已经够多了。”
“沃尔特.何安与盖尔斯.莱格的罪行,理应由他们自己承担。”
他举起手中的小册子。
“至于这上面记录的那些..........”
苏莱曼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心脏快要停止跳动的诸侯。
“大概率是沃尔特.何安为了分裂河间地诸侯而进行的构陷。”
说罢。
在所有人震惊,不可置信,甚至狂喜的目光中。
苏莱曼手腕一翻。
那本决定着数十个家族生死存亡的黑色小册子。
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准确无误的落入了熊熊燃烧的壁炉之中。
顷刻间化为了一堆黑色的灰烬。
死寂,长时间的死寂。
紧接着,是一阵粗重的喘息声,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只有阿伍德.哈尔顿看向苏莱曼,依旧面色阴沉。
他不知道苏莱曼要做什么。
他只知道苏莱曼的行为从来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苏莱曼的宴会,绝对宴无好宴,会无好会。
“圣母在上!”
“苏莱曼大人仁慈!”
“您的宽宏大量!如同天上七神般光辉耀眼!”
诸侯们纷纷举起酒杯,争先恐后的向主座上的那个年轻人敬酒。
他们大声赞美着,声音比之前更加热烈。
泰楚.奈斯托斯坐在侧后方,冷眼看着这场荒诞的闹剧。
他看来,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泰楚.奈斯托斯轻轻摇晃着杯中的红酒,目光却一直停留在苏莱曼的脸上。
这个年轻人微笑着接受所有的赞美与敬酒,仿佛真的成了一位宽厚仁慈的领袖。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在众人举起酒杯高喊赞美词的那一瞬间。
苏莱曼的目光与罗索.布伦短暂的交汇。
没有任何言语。
苏莱曼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罗索.布伦立刻会意。
他悄无声息的转过身,像一道幽灵般退出了喧闹的宴会厅。
沉重的橡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外面的寒风与大厅内的狂欢彻底隔绝。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自然。
沉浸在狂喜中的诸侯们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位骑士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