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倾盆大雨。
暮古镇。
久无人至的城堡书房里,烛火剧烈摇曳。
苏莱曼坐在书桌后,阴影笼罩,看不清面容。
乞丐巴纳站在他的面前,浑身湿透,正在愣神,低着头,一动不动。
“我不喜欢强迫我的臣下,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苏莱曼终于开口,声音在风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巴纳的头顶,平静无波。
“所以,你需要做个决定,巴纳。”
巴纳的身体微微一颤,但依旧没有抬头。
“你将不能再成婚,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
苏莱曼继续开口,每一个字都那么严肃,那么沉重。
“我会为你伪造一名德高望重的修士的历史生平。”
“他出身高贵,学识渊博,虔诚无比,一生都在为七神服务。”
“你将拥有一个全新的,无可挑剔的过去。”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苏莱曼的声音不断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从此以后,你不再是巴纳。”
“你要放弃你的姓氏,以及你过去的一切。”
“你将成为一名修士。”
“但是,巴纳,你终其一生,都将会是我麾下最有权势的人。”
雨声更大了,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苏莱曼冷漠的侧脸。
乞丐巴纳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困惑,更没有对未来的恐惧。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亮得惊人。
“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曾经一无所有。”
“如果不是遇到您,我或许早就饿死在不知道哪个角落之中。”
他的脑海中闪过那些破产后,饥寒交迫的日子,在泥泞中翻找食物残渣,被人像驱赶牲口一样殴打。
是眼前这个人,将他从那样的生活里拉了出来,给了他食物,给了他尊严,给了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我这条命是您给的,我的一切也都是您给的。”
巴纳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于无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彻底的释然。
“我没有任何值得贪恋的东西,也从未奢求过什么。”
“我只愿用我剩下的一生来报答您。”
“至死方休。”
苏莱曼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烛火几近熄灭,只剩下一豆微弱的火星在黑暗中顽强地跳动。
“您就说让我怎么办吧,苏莱曼大人。”
巴纳重新低下头,斩钉截铁的开口,声音穿透了风雨的咆哮。
苏莱曼的目光越过他,投向窗外那片被黑暗与暴雨笼罩的世界。
“宗教,教会,修士,他们对我,是利用大于信任。”
“他们希望我成为教会最忠诚的仆人,成为诸神在世俗的代言人。”
“无论是大麻雀还是亚兰修士,他们都是无法掌控的狂热存在。”
苏莱曼的声音轻描淡写,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
“但我,绝不会是任何人的仆人。”
“哪怕是神,也绝不能令我低头。”
巴纳静静的听着,他能感受到苏莱曼平静话语下绝不屈居的意志。
“我需要一个修士团体。”
苏莱曼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清晰。
“一个只为我服务的修士团体。”
“我要用它来控制思想,用它来在教会内部争夺话语权,掌握教团武装的控制权。”
苏莱曼的目光重新落回巴纳身上。
“你将会失去你的前半生,忘记乞丐巴纳的存在。”
“你将穿上修士的灰袍,拿起七星圣经。”
“你将成为河间地的灰衣主教。”
“身穿最朴素的灰色麻衣,行走在最底层的平民之中。”
“在这个混乱的世道,人们像迷途的羔羊,需要有人指引方向。”
“神的旨意。”
苏莱曼沉吟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我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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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如墨,大雨如注。
这不是那种滋润万物的春雨,而是仿佛天河决堤般的暴虐倾泻。
雨水在黑色的石板路上汇聚成溪流,裹挟着君临城里的污秽和垃圾,在街道上肆意奔涌。
闪电撕裂苍穹,惨白的光不断照亮了这座夜色和狂风暴雨中沉默的城市。
毫无征兆,君临城的七座大门涌入军队。
原本守卫城门的穷人集会成员们,还没来得及从避雨的门洞里探出头,就被沉重的马蹄声和脚步声震得耳膜生疼。
“你们要干什么?!!”
一个衣衫褴褛的教团武装成员举起手中的木棒,试图阻拦。
回答他的是冰冷的铁蹄和沉默的脚步,以及杀气的冷眼斜视。
河间地的军队,从七个方向同时刺入了这座城市的胸膛。
他们没有举火把,身上蔽雨的黑色披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才会映照出他们黑色披风上冷冽的水光。
穷人集会的成员们愣住了。
他们看着这些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士兵,手中的木棍和草叉显得如此滑稽可笑。
“闪开!”
河间地军官勒住战马,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沉闷而威严。
“奉苏莱曼大人之命!接管君临城防!”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只有冷冰冰的命令。
每一个城门口都在发生同样的一幕。
那些平日里在街头巷尾高呼口号、自以为掌握了这座城市的狂热信徒们,此刻面对真正的战争机器,显得手足无措。
他们不知道该不该阻止。
那是苏莱曼大人的军队,是他们的盟友,是他们很多人眼中的希望。
就在这犹豫的瞬间,河间地的骑兵已经如洪流般冲过了城门。
步兵紧随其后,迅速控制了城墙,塔楼和所有战略要道。
动作迅速,快得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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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堡。
这里曾经是坦格利安王朝权力的核心,如今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预备间。
博尼佛.哈斯提爵士站在城墙上,顶着狂风暴雨,脸色铁青。
他看着一队队河间地士兵,像拖死狗一样。
将一群群衣着华丽,此刻却狼狈不堪的人从城市的各个方向拖到红堡前,数以千计。
这些人,便是现在的“君临伪王”们。
以及他们的支持者,那些试图在这场混乱中分一杯羹的投机贵族,落魄骑士,疯狂修士,平民。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混杂在雷声和雨声中,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