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被马蹄扬起,像一阵黄色的浓雾。
亚兰修士抓紧了马鞍,颠簸让他陈旧的骨头阵阵作痛。
他是一名修士,习惯于用双脚丈量土地,而不是在马背上狂奔。
十几名苏莱曼指派的长从宿卫簇拥着他,沉默如铁。
他们是武器,是意志的延伸,冰冷的眼神里只有目的和对他的警告。
风在耳边呼啸,吹动他灰色的修士袍。
他们已经奔驰了一天一夜,从河间地的腹地,一路向南,直插河湾地。
直到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蠕动的黑影,宿卫的首领才勒住了缰绳。
马匹不安的刨着蹄子,喷出响鼻。
那不是黑影。
那是一片由人组成的海,无边无际。
旗帜林立,但没有一面属于任何封君贵族。
上面只有用白色颜料粗暴涂抹的七芒星。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尘土与狂热信仰混合的气味。
宿卫队长的声音寒冷:“修士,我们到了。”
“你最好不要有小动作。”
亚兰修士看着那片人海,心脏不由自主的收紧。
这是七神的军队。
他们是铁匠,是农夫,是衣不蔽体的穷人,是眼神空洞的流民。
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有生锈的剑,有新砍的木矛,更多的只是镰刀与斧头。
几名骑着瘦马,手持草叉的哨兵拦住了他们。
发现异常的人们纷纷簇拥上来,言行不善。
“你们是什么人?”
他们的眼神充满了警惕与敌意,审视着宿卫们精良的甲胄与武器。
宿卫队长没有答话,只是看向亚兰修士。
亚兰修士驱马上前,撩开自己的兜帽,露出修士的短发和脖子上的七星水晶。
“我是亚兰,君临教会的修士,来见你们这支队伍的牧羊人。”
那几名哨兵的敌意稍减,但怀疑并未消失。
“修士为何与贵族的走狗为伍?”
其中一人尖锐的问,目光扫过那些面无表情装备精良的宿卫。
亚兰修士的声音平静:“他们不是贵族的走狗。”
“他们是七神之剑的骑士。”
他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苏莱曼!”
“苏莱曼”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人群中爆发出嘈杂的议论,那些原本麻木的脸上,浮现出激动与希望。
“是河间地的苏莱曼!”
“七神拣选的战士!”
“他来拯救我们了!”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那名哨兵很快返回,身后跟着一队自称为“战士之子”的骑士。
他们穿着精良的盔甲,手持长剑,神情肃穆。
为首的“战士之子”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你们也是七神的战士,跟我们来吧,兄弟们。”
他的目光扫过宿卫们,带着一丝审视,但没有敌意。
“大麻雀会想要见一见你们的。”
亚兰修士回头看了一眼宿卫。
宿卫队长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翻身下马。
亚兰修士跟着那队战士之子,走进了那片人海。
他们立刻被淹没了。
无数双眼睛从四面八方投来,好奇,审视,麻木,或是狂热。
空气中祈祷的呢喃声与磨砺武器的噪音混杂在一起。
这里没有整齐的营帐,只有用破布和木杆搭起的简陋窝棚。
人们围着篝火,啃着黑面包,眼神却望着同一个方向。
营地的中央,没有华丽的帅帐。
一个高瘦的身影正坐在一只倒扣的木箱上。
他穿着一件最朴素的羊毛外衣,灰色的头发在风中散乱,深刻的皱纹布满了他的脸颊。
他正在将一块坚硬的黑面包掰开,分给周围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
亚兰修士立刻判断出,他就是大麻雀。
看到亚兰修士走近,他没有起身,只是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平静而让人亲近。
“兄弟,你带来了世俗的尘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嘈杂,传到亚兰修士的耳朵里。
亚兰修士在他面前站定,微微躬身。
“亲爱的兄弟,我带来了七神之剑的意志。”
话音刚落,周围的气氛瞬间变了。
那些原本麻木的眼神里,骤然亮起了光。
人们纷纷站起,声音嘈杂,汇成一股狂热的浪潮。
“七神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