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①·敬业小秦]
“喂?在吗?”
甘露号的甲板上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差点把小佛伦港督的魂儿都吓出来——
——按理来说这三艘船上的俘虏都送去龙脊山矿道了,应该没人留在船上了呀?
“谁!谁在说话?”
灰矮人的领袖惊疑不定,举起煤油灯左右查看,却找不到可疑之处。
随行登船查探的矮人守卫们跟在港督身后,也是一副不寒而栗瑟瑟发抖的模样,让人绷也不住。
这些黑巫师抓来的矮人矿工不怕山根地火,也不怕溶洞岩窟里产生的矿难灵灾,和三毒教混在一起,却害怕这声没来由的鬼叫。
是的,他们怕鬼。
虎鲨帮的三艘铁甲舰形制特殊,规格远超同个时代的桅杆风帆动力船。自然而然就变成港口水务眼里的怪咖异类,矮人对没见过的东西抱着敬畏之心——特别是来自东土的神秘玩意。
本来小佛伦港督还想深入货仓,跟着丝库主母有样学样,趁着夜色渐深,在天亮以前,石村家的干部还没来得及下山,要昧下一部分货品,当做磺烟港水务的辛苦费,结果被这一声“在吗?”给吓得屁滚尿流,带着手下退回了码头。
“邪门儿了!”
“你听到了吗?”
“船上应该没有人了呀!”
“斋藤先生撒谎?难道说,还有俘虏留在船上么?”
“嘘,小声点儿。”
“修罗火眼睛尖,到了查缺补漏抓俘虏的时候,他不会看走眼的。”
“那是什么呢?如果这玩意不是人?还能是什么?”
矮人士兵们七嘴八舌,聚在码头的酒馆外围,找到一张大圆桌坐下,掏出腰包里的黑麦酒瓶,既要喝酒壮胆,也爱八卦闲话。
佛伦港督见多识广,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
“或许是器灵!”
立马有人跟道——
“——器灵是什么玩意?”
“嘁!没见识的小鬼头!”佛伦港督涨红了脸,要在兵头面前找回些面子,不然队伍也不好带了,“术士买走我们从山里挖出来的原矿毛料,切出哲人石,把一些宝贵的记忆,甚至是灵魂储存在哲人石里。”
“石头里的精神元质变成老师,它就是督灵,如果石头能救命,那就是护命符。在房子里设置法阵,也有家庭的守护神在保佑祖宅,这就是塔灵。”
“我看到船上还有不少东土人,他们没这个讲究,寄宿在物品里的灵魂,都叫器灵。”
“或许这艘船就有器灵呢!?”
磺烟守备队的老火枪手凑到佛伦港督身边接着问——
“——那么大一艘船,也能变成灵柩么?”
这个灵柩的说法,是黑巫师用来拘束死魂灵的棺椁触媒,与东土修士的器灵寄宿办法不一样。只不过这群灰矮人就像民间玄学家,套用过来吹牛闲聊的谈资而已。
话是这么说,佛伦港督也不知道东土术士究竟有多厉害,能不能把那么大一艘船变成灵柩。
“哎?它究竟是房子?还是船呀?”老叔父跟着瞎凑热闹,口齿不清的议论着:“伊丽莎白大人也没那个本领,石村将军的府邸就那几间屋子怪渗人的,也不像这几艘船,你们刚走到甲板上就听到鬼叫啦!~”
“你也听到啦?”小佛伦紧张起来,没想到留在岸边望风接应的叔父,也能听到鬼怪的声音,“它那么厉害?嗓门那么大么?”
叔父狠狠灌了一口暖身酒,鼻子霎时变得通红,笑呵呵的说——
“——邪门儿啦!邪门儿啦!”
“我离老远就听到咯!这不是鬼叫么?”
佛伦脸色发黑,用力拍打圆桌,把左右护卫的酒瓶都拍得弹起来。
“那是我在喊!叔父!您清醒一点吧!”
讲到此处,大圆桌的灰矮人卫士们都发自内心的笑起来,整个港区都充满了一种欢快的气氛。
没人在乎船上有什么,俘虏或者鬼怪,漏网之鱼?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天塌下来有伊丽莎白大人顶着,既然登船搜宝贝的路不好走,那就不走了呗。
矮人们放宽心,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就好像同学聚会,像老友碰头吃饭,总能迅速切换话题,上一秒还在讨论术士大人的灵能诀窍,泥腿子们没有半点灵能天赋,却可以洋洋洒洒说上老半天,开口就是高级施法者之间的魔杖决斗——类似群友讨论性技巧那是十八般花样,回到恋爱经验纯纯一张白纸。
“这酒有力气!”
“也不知道这个鬼天气要持续多久,我上回去大黑天赶奴隶跌了一跤,伤口总是不见好,要阳光多晒晒。”
“你傻呀!黑巫师给咱们下了咒,好不了啦!”
“学过魔法吗你?想当然!”
“都是好事!都是好事!”
就这样,混沌的话题持续了十来分钟,谁都没再提起上船的事。直到龙脊山矿道的升降机落进磺烟港区,哗啦啦的铁链声带来了一位贵人。
那是伊丽莎白的御厨——克罗佐·伊莱。
接到雾天狗的命令,这位料理人肉的大厨立刻动身,本来要在缠丝洞等待,半途却起了绮念,决定孤身一人赶往磺烟港。
此人身高六尺半,宽阔的肩颈那是标准双开门冰箱的身材,在一众矮人面前不说鹤立鸡群,就是高山仰止的天空树,一头凌乱的白色碎发里掺了些红毛,下颌宽大嘴唇也厚实,鼻梁高挺五官立体。唯独这双眼睛是倒三角,眼白占了六分,瞳仁乌里透着金色。
他披着防寒的毛领大衣,好像挺拔青松,拄着手杖从升降机间走出来,大靴子踩在水务人事调度办公室门前的臭香蕉皮上,脸上的皮肉显然抽搐了一下。
“佛伦!”
“克洛泽先生!克洛泽先生!”小佛伦港督连滚带爬跑过来迎接,身上的铠甲羽饰叮铃哐啷响,跪倒在御厨面前,“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这三艘船...”克洛泽面带愠怒之色,稍稍抬起腿,把佛伦的头盔当擦脚布,就这么剐下污秽之物:“你管理的港区真是无可救药了!”
“对待食材要像对待情人那样!准备舒适的环境,预先照顾好他们的情绪,我会和伊丽莎白大人禀告此事,等着挨鞭子吧!”
“不不不不...”佛伦的小脑袋叫靴子挤到木门框上,哭喊着,连连求饶:“克洛泽先生,不要呀!不要呀!我知道错啦!我知道错啦!”
“用你那条肮脏的舌头,把靴帮都舔干净...”克洛泽眼神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