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①·开窍]
综合楼里,红叶瘫坐在断壁瓦砾旁,搂着血流不止的畸形右臂,她奄奄一息,从破军吉星营造的幻觉中抽离,终于能看清外面的混沌世界。
罗恩夺下魔剑以后,她脑子转不过来,心中充满了疑惑。
为什么这个家伙又回来了?
为什么这帮中原人要多管闲事?
东土的炼气士应该知道破军星的厉害,他抢走呼雷妖刀干甚么?
红叶本来打算和土鳄堡的官兵鱼死网破,借妖刀之力杀光这些畜牲,哪怕堕入魔道也不后悔——可是罗恩却在关键时刻夺走了她的武器,吉星的咒力竟然失效了?
“罗恩!把剑还给我!和你没关系!”
第二化身装模作样摆出真武诀锻体功的起手式,动作歪七扭八的——
“——你好好歇着,接下来交给我。”
红叶眉头紧皱,哪里知道罗恩的真实身份?她一身锻体神功都是从呼雷妖刀的元精和魂玉传承而来,换句话说,她就是太乙玄门的不记名弟子,是罗平安的亲传学徒。
在这个徒弟眼里,罗老师好像不知死活,摸到兵器就这么冲上去干仗,被猪山重挑上房顶,又差点砸成肉泥,倚靠妖刀的力量,侥幸砍下武侍大将的手指头。
现在摆出这么个架势,真以为自己有能耐对付这么多火枪兵吗?
什么叫“你好好歇着?接下来交给我?”,红叶越想越生气,这些东土来的笨蛋,脑子里根本就不知道害怕吗?
她不想给救命恩人添更多的麻烦,瀛洲地方的民俗文化就是这样,轮不到外人来多管闲事,虎鲨帮商船上的伙计们都是善良的人,不该卷入这场纷争之中。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罗恩!”红叶情绪激动,怒急攻心口吐鲜血:“咳!咳咳咳!你咳咳,咳咳你会被砍死的!那种架势算什么?”
“你是第一次拿起剑吗?快逃呀!运气帮不了你那么多回!”
猪山将军连连受挫,他已经吓出心病,这个白毛小子屡屡从死神手上逃脱,根本就无法用常理来解释。
红叶这番话听在猪山重耳朵里,反倒变得极为刺耳。
“这婆娘在胡说八道什么?”武侍大将满头冷汗,搂起枪杆举棋不定——
——他看到罗恩的上段构持剑姿态,一眼就认出这是太乙玄门的剑术,绝没有错。
他也是真武伏魔道君的铁杆粉丝,武灵山的锻体健身操,小刀会的入门真武剑诀三十三式,猪山将军早就烂熟于胸。
罗恩握持呼雷妖刀的姿态,在红叶和猪山大将两位“高人”眼里,完全是不入流的门外汉——别说什么肌肉记忆了,他连脂肪记忆都没有,全凭脑子里的模糊印象来复刻这套剑招。
那感觉就像是在互联网上刷到健身哥力量举视频,突然就临时起意,自己在家里也装模作样要练出满身肌肉一样,非常的滑稽可笑。
但是罗恩异常清醒,[Break formation丨破阵子]的魂威超能确实可以暂时止血,疗愈伤口。破军吉星带来的损伤,他的灵魂能克服血肉异变,但是接下来怎么办?
右臂粉碎性骨折,包裹臂膀的骨甲胄,固定伤口的奇特钙质能一直维持稳定的形态么?
不,绝没有想象中那么乐观——罗恩上一回主动撤除魂威超能的时候,这些钙质全都自然消散。
[Break formation丨破阵子]能让他恢复一部分行动力,能挡住火枪队的铅弹,灵体绝不能轻举妄动,它的射程有限,如果精神力枯竭,灵魂也破碎凋亡,罗恩要面临右臂残废的窘境,难以自救止血。
现在能够依靠的,只有手里这把轻薄脆弱的刹摩剑,以及脑子里本尊和第一化身的作战经验。
“小兄弟...”猪山重不想再斗下去,他丢了拇指,只想早点接受缝合手术,把断指接回去:“我与你素不相识,红叶这婆娘好像认识你?”
罗恩还在脑内复习真武诀的入门锻体套路,没有说话。
猪山重接着说:“你已经得到魔剑,不如把红叶交给我,我保证,石村将军不会追究这件事,罗刹鬼婆罪大恶极,人人得而诛之...”
罗恩火冒三丈,没想到这帮瀛洲水匪脸皮居然这么厚。
什么叫罪大恶极人人得而诛之啊?
前脚兵营里他挨了一百多颗子弹,后脚武侍大将突然翻脸,就这么一笔带过,开始谈友谊交朋友?要把红叶当成休战议和的筹码?
罗恩只觉得莫名荒谬——噫?!这种状况还能和解吗?
崇拜强者是瀛洲地方的传统,这一百多颗子弹打不死罗恩,猪山重为首的土鳄堡驻军才会服软,才会拉下脸来讲道理。
“放你妈的屁!”
罗恩怒骂挥刀猛攻过去,猪山重猝不及防,硬着头皮抬枪拦挡。
这不打不知道,真正交手的时候,武侍大将越来越奇怪——
——这招望月擒风,破解起来也太轻松?太简单了?
罗恩一击不中,斩切剑姿走到半路就被十字枪压迫逼退,根本就进不去丈二大枪,他依然不信邪,接着用同一式进枪。
来到第二回合,猪山重信心倍增,再没有投鼠忌器的压力,这白毛小鬼忽强忽弱,古怪得很,一定是魔剑不再眷顾他了——要速战速决。
十字大枪只剩下单刃,武侍大将使唤钩镰枪技战术,面对罗恩这稍显青涩的真武剑架势,一冲一绞破除平衡,提拉拧转枪杆的手法老辣狠毒,枪刃打开中线,刺割手腕拨打腋窝——罗恩猝不及防中招退开,来不及观察伤势,大枪又一次挺近咽喉。
他翻地滚走,这才感觉到手腕疼痛,[Break formation丨破阵子]早一步在破破烂烂的腋窝棉衣下边结了一层骨甲,勉强止住血,手腕大筋都叫这变化多端的大枪刺烂,用一圈白骨钙片给包裹住。
“子弹都挡得住?你挡不住冷兵器?”
罗恩只觉得不可思议,燧发火铳的铅弹打在[Break formation丨破阵子]的灵体上,他也毫发无损,但是现在...
来不及多想,猪山重踢枪起势,连番扫打戳击,逼得罗恩满地乱爬,两臂撑地挺身又被刺中腰腹,倒地时再去乌龙绞柱受身翻起,如此走了三个回合,他肚腹后腰连中六枪——
——都是皮外伤?!
猪山重难以为继,他也只是先天武士,没有那么长的体力条,火枪队不敢开火,只怕误击将军,何况猪山将军把罗恩打得还不了手,小卒子们都在欢呼呢!没心思帮忙...
拇指金星丘的血越来越多,猪山重握不紧黏腻湿滑的枪杆,他喘气不止,又一次开始怀疑人生。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站着?
刺进皮肉的感觉很踏实,枪杆传来的震动也令人安心。
为什么他只受了这么一点伤?
罗恩的魂威没有离开肉身,就像一层皮下护甲,[Break formation丨破阵子]暂时承担起损害管制的工作,灵体的尺寸不如肉身那样魁梧,它先前能挡住子弹,那是灵体离开身体以后,真正站到罗恩面前,挡住大半射界,可以护脸不护腚。
可是面对猪山将军诡异多变的大枪战技,[Break formation丨破阵子]好像有了自主意识,像手腕关节部分的筋肉,后腰弱点的皮肤,都被灵体放弃了。
它刻意躲藏在罗恩的核心位置,保护股动脉和心肺要害,只怕大血管和内脏受到枪刃剖割,如果再发生大出血,脑供血出了问题,魂威也难以维持下去,罗恩必死无疑。
腰腹皮开肉绽,有一层白骨甲强行合拢伤口,罗恩有了底气——[Break formation丨破阵子]的灵体就像保底锁血机制,不至于让他一回合就败下阵来。
并不是灵魂时强时弱,不是魂威的问题,而是罗恩还没完全搞懂该怎么使用它。
它在竭尽全力护卫肉身,并且尝试着唤醒罗恩的战斗意志,这种特质和本尊有惊人的相似之处,罗平安初来乍到盘古星,每一次搏命斗法都是重伤濒死——极强的韧性和适应力,这些特质才是武灵真君的强大之处。
红叶看到罗恩连连中招,皮肉翻卷血花四溅,她起先脸色极为难看,又想挣扎着,爬去罗恩身边夺刀帮忙,但是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就动弹不得,连逃跑都成了奢望。
就这样,罗恩又一次爬起来的时候,红叶有点麻了...
猪山重和红叶这两个武艺高超的先天武士,都有点看不懂罗恩的身体素质。
十字大枪连连得手,刺杀剖割留下的伤口,看起来是雷声大雨点小,罗恩疼得哇哇叫,却中气十足精神焕发,红叶也不免怀疑——难道武侍大将给枪刃抹了万灵药?有什么虐杀敌人的特殊癖好?不然罗恩是怎么站起来的?
红叶看得清楚想得明白,罗恩的手筋应该叫枪刃割断了,小腿也受到重创,后腰受了四次直击,都是血淋淋的大窟窿,或许早该肾衰失血休克倒毙,可是他依然活蹦乱跳的...
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