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枪都放下...”
晓倩抬手示意,酒廊和娱乐室的伙计乖乖听令。
罗平安刚要松一口气,又马上提起警惕。
“人就别放了。”晓倩的眼神冰冷,死死盯着柜台旁的不速之客:“敢问高姓大名?”
罗平安拄着台面,找到冰桶,把手上的血都洗干净。
“你在问我吗?还是他?”
“当然是问你。”晓倩对蒲照玉不感兴趣,反倒盯紧了罗平安:“你的身手不错...”
她从蒲照玉的腰带扣取来月白八型,丢给罗平安,要物归原主。
“你是刑侦队的新人,肯定是退休养病的战团老兵...”
罗平安接到枪,只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随口应道——
“——我要回来接受手术,孩子也在莱阳念书,找个工作养活自己,组织部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
晓倩:“你有病?”
罗平安:“几乎是不治之症,或许还有五年?八年?我就要死了。”
“没想到假灵根也害人,能把这么强壮的男子汉吸干...”晓倩感叹着,表情也复杂,似乎是有些不忍心:“我要叫你一声恩公,如果没有战团,就没有今天的我。本来要准备好酒好肉来招待你——可惜了,你这个搭档坏了泰洋渡的规矩,他不能走,你也不能走。”
罗平安掏出钱夹子,推到柜台去。
晓倩粗略点清楚纸币的数目,没有取走这些钞票,而是把警官证拿走了。
“恩公,实在抱歉,这些钱你要留着养家,至于这张证件,我得暂时扣在手里。”
罗平安:“我才回莱阳不到一个月,能告诉我原因么?”
北部湾有北部湾的规矩,这片无法之地派系林立,北洋有诸多群岛,灵气全无的海洋环境,修行人也别想把手伸到这片自由的藏宝湾。
这里有帮忙偷渡的,卖劳力的,介绍工作的,也有配合徐家峡永福钱庄的船队,给官方打零工。也有卖不出去的压仓期货,黑产抵押物不好脱手,就委托走私船送去世界另一边变现。
三教九流汇聚在一个个小小的码头渡口,每一片聚居地都有独特的文化生态,晓倩所在的虎鲨帮专门做酒水奢侈品生意,挣的是关税差价。
至于为什么不能放人?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晓倩直言道:“盘子里的鹅肉加了麻药,是自治洲药物管控名单上的禁药,香醋梅和天仙子经过反应釜蒸馏出来的萃取物,能麻痹脊柱灵根,能放倒仙人——炼气筑基当然不在话下,金丹、元婴要是贪吃,也得神智失常走火入魔。”
“你不用告诉我这些...”罗平安摊手无谓,“就当我没听见,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我不知道你们要来查什么东西。”晓倩依然摇头:“规矩就是规矩,我们用长生制药集团提供的禁药来对付闹事者,经过莱阳政治局的特许。”
罗平安惊呆了:“特许?”
“看来你这个小警察,还不太清楚洲界的生存法则。”晓倩耐心的解释着:“哪儿有千日防贼,只有交给我们一笔保护费,把我们变成朋友,开府总管才能做他想做的事。”
“这些禁药是自治洲送给我们的武器,就用来对付法力高强的灵能者,无论是徐家峡的仙人,或是莱阳城的灵根,到了北部湾,是龙要盘着,是虎要卧着。”
“你看到了,虎鲨帮的兄弟们都是一群被文明社会放弃的人,他们没有新时代的本领,没有那种耐心,过惯了吃香喝辣的日子,要规规矩矩遵守自治洲的法律?找个工厂上班?不可能的!”
“这群野狗没了家,早就该寿终正寝,风餐露宿流离失所,死在钢筋水泥浇筑的冰冷街头。”
“他们都是潜在的暴力罪犯,以前是莱阳官府的衙役,是莱北监牢的卒子,拦路抢劫的恶霸,没有砍脑袋,那是自治洲太温柔,太文明。只要把这些人管好了,他们能对付洲界另一边的野蛮人,徐家峡每个月有三千多人往北部湾逃难——他们是渴望进入自治洲生活的劳苦大众,也是社会风险。”
“莱阳城的行政机关没有这种力量,执法队伍也没有,只能依靠北部湾这个缓冲垫,让外来移民暂时找到一个温暖的家。”
“同样的,开府总管给了我们保护自己的武器,逃到这里来的,也有来路不明的灵能者,有两仪盟的密探。柳辰警官,你去过东南,也去过东宇神州,应该知道战争期间,群众基础对于战士是多么的重要。”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罗平安还是低估了富贵的政治能力——
——小陈同学居然把这些难以适应新时代的边缘人,变成了北部湾的第一道围墙,用来筛选徐家峡洲界偷渡过来的移民。
不论是好人坏人,有才能的,没有才能的,灵能者或自然人,经过这一道道密密麻麻的情报网络,知根知底以后就要筛选分流,给他们安排新的生活。
这是小陈的惊世智慧,看似是非法暴力走私武装,实则是自治洲重要的倾销船队,是小陈的销售队伍,恰好印证了小陈之前说的...
“你去抓吧,能抓到是最好,抓不到也没关系。过几个月就有另一批人顶替他们的位置...”
听起来还有点玄机,现在仔细一琢磨,罗平安才反应过来,富贵玩了不止一手风险转嫁,把关系搞得牢靠。
对外有贸易往来,调控出口商品的贸易订单,就是给两仪盟甜头,但是除了这部分货物以外,还要有一头走私倾销,用来分担莱阳城治安管理的负担,和这些流离失所,不能适应自治洲法律的帮派分蛋糕,把警力不足的压力,把移民管理的重任交给这些蛇头,交给这些管理蛇头的帮主。
“告诉你这些事,因为我也不想在月底接到镇岳战团的死亡威胁,杀警察是重罪,重中之重。”晓倩再三强调着:“你的搭档睡得和死猪一样,醒过来肯定要紧紧咬住虎鲨帮,我们给他用了禁药,哪儿能想到是莱阳的蓝皮精灵跑到穷乡僻壤体验生活...”
“你们究竟来泰洋渡查什么?”
罗平安:“军火和禁药...”
“这不就对上了。”晓倩捂着额头,满脸困苦:“你知道嘛?每年白金爵爷都会以武灵洲际银行的名义,向我们各个帮派打一笔钱,是人道主义援助基金,用来帮助移民生活,购买他们所需要的基础物资,还有配套的教材,要他们读书认字。”
“代价是什么呢?代价是这些黑户,各个县城民政系统更新以后,没有房产没有地产,还背着一些盗窃案,抢劫案的人才,要他们乖乖听话,绝不能把手伸到城区去,是白金爵爷雇佣了我们,而不是你想的那样...”
“柳辰警官...”晓倩戳了戳蒲照玉的脊梁骨:“是这家伙出的主意?要你查到北部湾来?”
罗平安:“对,起初是交通例行检查引起的...”
把来龙去脉都说清楚,把莱北高速路上发生的绑架,人口贩卖的事情都讲得明白了。
晓倩听到一半,握紧了拳头,牙关紧咬浑身发抖。她曾经也是马车上,遭受绑架压迫的软弱女孩,为了一袋假金子差点丢掉小命。
“你的搭档肯定着急,不然不会追到树林里去。”晓倩懂法,而且知道莱阳和莱北两地的规矩。
罗平安:“怎么说?”
晓倩:“有两个原因,其一是莱北高速路归莱北警署管理,从五零五到二零二这段路,是两地警署协力合作,继续往莱北走,就出了他们的管辖区域,再想抓人就是越权执法,其二是业绩,他要是能查出尘晶武器的货源,保底能得到十几万的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