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照玉:“长生挂在白金爵爷名下,是北辰部洲最大的制药公司,它养活了各个辖区五十多万人呢...”
进入东郊环道以后,罗平安透过侧窗往外远眺,能看到制药集团的甲一厂区,有不少停泊大型仙舟的空港。
罗平安:“我知道它,好多军需补给有一个草参形状的商标,它是开府总管的产业?”
“不!是武灵自治洲的,它属于武灵洲际银行,反正我也不太懂...”蒲照玉只读过武灵真君写的文武经书,没有读过开府总管的致富经,“总管要搞什么股份制,然后把这家制药作坊拆得稀碎,要在各个辖区开设分公司,公司?公司是什么?不就是分门别院么?”
“把管辖权交给分区的执政官,灵丹部门是自负盈亏,专门生产仙人用的药剂,至于妙药部门,有自治洲的科研经费扶持,还有外贸保住最低销售额,卖到世界各地的疫苗、徐家甘油万能药,祓魔复方汤剂,保胎药安胎药,医用手术器械,等等等等——好大一笔生意,自治洲经济腾飞的起点,就从这个制药集团开始。”
罗平安:“依你这么说,迷幻药是从长生的车间流出来的?”
“有这个可能,辰哥,咱们这回要是捞到一条大鱼,肯定有丰厚的奖金,到时候我也能换一台新车,下班以后我带着你去北海兜风。”蒲照玉说起这些事满脸兴奋。
罗平安:“警司把你的枪收走了,他肯定不想你接着查下去。”
蒲照玉:“可是还没撤案呢!调查还没结束,而且不是警司收走我的枪,是主管不许我接着冒险。”
罗平安:“你的主管?”
“对,三十四岁,八年工作经验,身材火辣,是合欢宗的姐姐,你回到警署也得喊一声林主管,要毕恭毕敬的,除了警司和署长,就属她和司务长最大。”蒲照玉这么说着:“你知道怎么认人么?”
罗平安摇了摇头。
“司务长是管咱们吃喝拉撒的,需要装备支持,需要医疗救援,找他准没错,检验科和证物科也归他管。”
“主管是我们的老前辈,他们经验丰富,转去文职岗位以后,就帮助我们培训新人,同时还得指导在外执勤的干警,如果遇上无法处理的情况,主管会告诉我们该怎么做,根据逐级响应规则,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署长就是我们的老大,挨骂是他,承担责任是他,碰上滥用公权力的硬茬,也是他冲在最前面,他必须清廉正直,不受诱惑,还要长袖善舞,知道怎么最大程度的保护我们,维护自治洲的神圣法律。”
罗平安:“警司呢?”
蒲照玉:“警司就是写报告的那个啦,负责给我们擦屁股,和广播站说好话,我和我的搭档开枪击毙嫌犯的时候,警司要时刻提醒我们,如何正确的运用暴力,志文哥是个很可靠的老前辈,他有假灵根,没有去镇岳团,反而留在了莱阳警署——他知道,他清楚,我们这些刀尖舔血的刑侦人员,很容易受到妖星的蛊惑。警司也要承担起一部分心理疏导,对抗心魔的任务。”
它是武经的内容,是罗平安在军队与各部战团领袖,还有组织部共同起草反复修改,最终成书一千一百四十四页,共五十多万字图文说明,搭建起了自治洲各个辖区的安防保卫机构。
富贵在这个框架上添砖加瓦,为武灵自治州修订宪章,跟着经济发展的步子逐渐变法,才有了天翻地覆焕然一新的今天。
“不说这个了,辰哥,谈正事。”蒲照玉指着地形图:“马上就到了,你做好心理准备。”
罗平安随手递过武器箱:“给你。”
“这是你的配枪...”蒲照玉还有些不好意思:“等会儿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你得第一时间联系总台。”
罗平安:“我明白,而且你拿走我的枪,这本来就是违规的。”
警署有枪证匹配,子弹有具体的编号,谁开了枪,谁使用暴力,造成什么结果,都逃不过警司的法眼。
蒲照玉打开箱子,取出月白八型自动手枪,它的轮廓乍一眼看去应该是格洛克45,但是做了很多改款——
——月白八型指的是天元八年,由梧桐谷武器设计院,轻武器设计师草月白的作品。
听到“草”这个姓氏你应该明白,这是飞哥的小女儿,小丫头早熟,三岁就会说人话,五岁就找了对象,七岁已经是设计院的元老了。
蒲照玉拉动套筒,从充电器的置物格里掏出一管固态矿物油,反复擦拭着枪管外缘,在使镀层缝隙填满油膜。
“新的就是不一样,可惜握把尺寸太小了。”
月白八型使用10*21毫米铅芯平头弹,正如罗平安想的那样,它的初版设计就是G45,富贵亲手画的设计图,也是自治洲炼钢工艺突飞猛进以后,具备特种钢的生产能力,有了弹簧钢和不锈钢的支持,才有生产现代火器的资格。
没有工程塑料,它的握把和套筒采取冲压工艺,弹匣只能装十二发子弹,适配北原人的手型,在蒲照玉这个高原人手里显得太小了。
武器箱里还有两个备用弹匣,金灵石下挂灯,武器说明书,防丢枪绳。
三点五寸枪管,扳机力很大,行程也很长,是标准的“安全武器”,从扳机动作开始,到完全激发,至少要移动五十度,手指在护弓里健身。
它的套筒开了三道窗,用来给枪管散热——罗平安抽空拿来武器说明书仔细查看。
“枪口初速是三百五十七米每秒,可以使用减装药的亚音速弹,很不错的武器。”
“快到了!辰哥!”蒲照玉紧张起来,把小手枪塞进风衣腋下的携行枪挂,弹匣塞到后腰去。
罗平安多看了一眼,蒲照玉的精神状态很糟,有个弹匣的第一颗子弹挤出了托弹板,几乎挂在抱弹口外面,只差一点就会漏出来。
他刚想提醒,蒲照玉立刻喊道:“别出声!”
充电器缓慢的开过甲八工厂的厂房,在厂区道路的尽头,围绕着长生集团野蛮生长的社群近在眼前,私建的民房挤在一起,水泥道路叫来往的超载大车压出裂纹,也有以家庭为单位的小作坊,学不会汽车的驾驶办法,用黄牛当劳力来拉车运货。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长生制药的厂房渐渐熄灯,只剩下公共取暖处的玄风炉有常亮的灯光。
这里没有监控,不像城区那样繁荣,那样温暖,并不安全。
蒲照玉按住了罗平安的肩,要罗平安别出声。
充电器没有什么隔音效果,警员要时刻在车内侦听外部环境的杂音,同样的,车里说了什么话,车外的人也能听见,特别是耳聪目明的灵能者,只要神念锁定一个方位,隔着四五十米都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找到骡子了,辰哥。”蒲照玉几乎贴在罗平安耳边。
罗平安没有开口应答,他知道骡子指的是什么——
——在东宇神州的热战区域,凡人辅助军的对手是鬼王殿下提拔的军阀土匪,这些土匪手底下的凡人部众需要福寿膏,需要从各个地方补充三毒教的毒品,受到四象盟的围追堵截,大型粮草队总是遭受攻击,拼了命也要脚夫偷偷把福寿膏带进来。
毒品是军阀土匪最需要的灵丹妙药,是他们不畏死亡舍命冲锋的勇气,背叛人族的队伍没有信仰,丧失了理想和人性,支撑起精神世界的东西,是纯粹的利益,纯粹的激素快感。
帮忙运送福寿膏的人员,战团哨兵喊他们叫骡子,这种称呼一路沿用到北原。
“在哪儿?”罗平安掏出纸笔写道:“是前面这家五羊客栈?”
“是的...你慢点开。”蒲照玉同样掏出一支笔,在罗平安的笔记本上接着写:“巷子很黑,我看到一台农机停在客栈一楼,占了消防通道,它的排气管在冒烟。”
罗平安:“看到了,是单缸拖拉机,货斗里有几袋玉米粒,旁边靠着几辆自行车。”
蒲照玉:“玉米粒干到开裂,早就坏了,这种成色当鸡饲料贱卖了都没人收,这是骡子的伪装。”
罗平安:“你是怎么查到这里的?”
蒲照玉:“还记得那位外交官么?用一百三十三颗子弹自杀以后,我在他的钱包里找到了好多名片,其中就有甲八工厂附近的中药房,找到中药房以后,马上来了个审计哥闹事,当着我的面寻衅滋事,要我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再想进中药房的时候就晚了,应该是盯梢的。”
罗平安:“你没有搜查令?”
蒲照玉:“对,我连枪都没有,中药房是私人领地,特别是这些小作坊的药师,他们都懂法,用知识产权来保护后厨。”
罗平安:“主管不让你查,她也没办法?”
蒲照玉:“除非我能抓到骡子,找到这家中药房制毒的证据,人赃并获才行,不能打死运货的小工,也不能动私刑逼供,否则是非法取证。”
罗平安:“难度太高了,对你来说...”
“是的,有生命危险嘛...”蒲照玉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长生药业好像一片繁盛的珊瑚礁,厂区附近的老百姓都是寄生在礁石上的小鱼小虾,人们靠着医药讨生活,有很多通不过检验标准的报废品从厂区流出来,药师搞起副业,摇身一变拿下乌鸫国的订单,成了毒师——这也是执政官的无能,是我们执法队伍的无能,我们人太少了,太少太少了。”
罗平安在笔记本上继续写——
“——你第二个弹匣,有一颗子弹要滑出来,在你后腰上。”
蒲照玉恍然大悟,硬挺起身体去矫正备弹状态,眼角瞥见五羊客栈的一楼方向,两个形色可疑的年轻人爬上了农用拖拉机,开进了东郊的田间道路。
“走走走!走!跟上去!”
罗平安没有发声,几乎用唇语来交流。
“你确定是他们?”
蒲照玉放声说话,要他写字沟通实在太磨叽了,他的精神力要枯竭。
“这家客栈有移民优待,从斗六来的外地人租房打八折,第二年还能退房租税,里面的租客都是外乡跑到自治洲来找工作的,无依无靠也没有牵挂,什么活都敢接,我事前调查过,中药房有不少伙计就住在这里——这两个小工肯定是骡子,他们这么晚出门还能去哪儿?当然是送货了...”
拖拉机根本跑不过充电器,罗平安一脚油的事,来到田埂土路,眼看要追上了,蒲照玉依然兢兢业业的按照规章办事。
“亮警灯,跟在车后,别去挡路,文明执法。”
罗平安:“他们不停呢?”
蒲照玉:“一直跟着,别脱钩了,尽量不要造成平民伤亡,我也不想受伤,保不准还有其他人盯着。”
罗平安:“要喊话吗?”
蒲照玉从车机扯来多媒体的话筒,把发声单元的输出功率开到最大。
“前面的四轮农用拖拉机,我是莱阳城第一警署的刑侦警员,请停靠在路边,打开拖拉机的雾灯,如果没有雾灯,请踩死刹车亮起刹车灯,有一起市区的入室盗窃案需要你们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