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击退了天魔军团,暂时的。
神鹿山脉的阳明堡是非常重要的天险据点,它的战略意义仅次于烨县西王陵——漫长的盘古星球历史,有数之不尽的灿烂星辰在这里诞生,在百年天灾周期浪潮中沉浮,谁能拿回阳明堡,谁就能吹响反攻的号角,变成时势造就的英雄。
往神鹿山以后,就是一片坦荡无垠的高原地区,这里灵气充沛,万里无云,天魔军团带来的黑潮邪气只能笼罩一部分生产区,好比那个《英雄无敌》游戏里的黑暗帷幕,好比《星际争霸》里的菌毯,离开黑潮邪气的天魔衍体实力也要打个折扣——这也是鬼王殿下们主动进驻东南地方的原因,高海拔地区本就对天魔孽物不利。
搞清楚了这些事情,回到战情中心,回到武灵仙山的指挥部。
吴彪将军在战斗结束以后依然专注,他好像变成了工作狂,一刻都停不下来。参与战斗的十六万军民需要吃喝拉撒,需要新的调度命令,阳明堡有接近千万人口,这座城市还有繁重的打扫工作在等待他。
同样的,陈富贵也是如此,收到胜利消息的那一刻,他的小心脏几乎要钻出喉咙,在这个主动进攻的回合,富贵用实力证明了自己,正如战前整备环节与老罗说的那句话——
“——药不灵没有我聪明。”
这里的“聪明”,不单单指的是脑力之间的比拼,而是从宏观战局,从信息整理,从各方各面得出的结论。
旧时代封建社会的妖魔鬼怪要退缩忍让,药不灵在让出进攻轮次的一瞬间,遵从利益至上的原则,把鬼王拉出来当做挡箭牌,以罗平安为诱饵,以秦建业的化身为筹码,这些操作在富贵眼里实在太好懂了,要用一个最简单的比喻来讲,这就是卖国,是公司高管看空股票,要卷钱跑路,把结构性风险都留给有能力解决风险的人,如果团队里没有这种人,那么这就是一次无法挽救的重大危机。
这是药不灵的弱点,也是天魔军团的弱点,是人性的弱点,也是妖魔进化了万年以后,以人为本的治理方针,是无法回避的缺陷。
天禄教祖的心很小很小,对于他来说,这一次天灾败退不算什么,他还有很多个百年,很多个千年。
可是陈富贵的心很大很大,他要东南安定,也要东宇神州的人族解开枷锁,把食人魔烹煮人肉的锅釜都砸碎,从一开始,富贵就决定在神鹿山打决战,拿到先攻回合的第一拳就要用尽全力,不能留给三毒教任何的幻想。
武灵仙山的建军之路是一条充满荆棘,充满血水和泪水的艰苦道路,罗平安在第一梯队前方冲锋陷阵,查打一体有他,攻坚克难也有他,在高能级的精英单位斗法角逐的环节中,他从没有辜负好兄弟的期许。
同样的,陈富贵也没有掉队,领袖用武力恐吓拿回来的战略资源,争取的时间窗口,所有的一切,都变成小刀会这支纪律严明信仰坚定的威武雄师,经过一次次大大小小的战役反复磨砺,这支队伍在各个国家的凡人辅助军眼中,变成了声望极高的天兵——他们是武灵真君的坚实后盾,是扭转国运拯救苍生的神使,剔除病灶治伤救命的医生,只要受灾地区出现了法力高强的妖王,真武剑和烙印战士会立刻赶来。
他们兑现了诺言,并且一直坚守着原则,没有丝毫松懈。
旧时太乙仙山的七政殿里,富贵与平安说起这些简单质朴的愿望,讲的是“你保我平安,我送你富贵“,那个时候好像什么都没有——
往上看,是合道仙尊穷追猛打,陆远和王宝这两条地头蛇要赶尽杀绝。
往下看,乡民喊着妖王的庙号,县官给魔鬼送人肉,三毒教躲在阴霾迷雾里为祸人间。
往身前看,是宝萍仙尊的心魔附体,筑基杀不死化神,要瘫痪十年。
往身后看,还有甘露航道一艘天魔大船动荡神洲,旧时代的仇恨要在北原投下一颗生物核弹。
越过了这些坎儿,走过了这些路,兄弟俩终于可以放宽心,可以休息一会儿,可以和那个冷酷残忍的原始社会说一句再见。
谁能想得到?最早这两个大学生来到盘古星的理想,就是靠着一身傻力气,有一些小聪明,能娶三房正妻,挣到钱了再纳几个妾,生一大堆孩子,欢欢喜喜渡过几十年。
兰傲霜和秦环真的纠葛仇恨,再到后来玄风这个吹火童子的种种表现,都在描述一个原始而野蛮的灵能者社会——
——在这里,弱小的人不光没有尊严,甚至连人都不算,只能变成药。
平安本来不想修什么仙,炼什么气,他想卖水果,摆个小摊,像原来一样,踏踏实实的过日子。这些仙门构建的秩序把灵能者变成鬼,把凡人变成蝼蚁,他可以吃苦,却不能受一点气。
富贵也没有想过这条路,他就想搞钱,他想开公司,想卖假药,给奴隶制社会带来一些小小的资本震撼,当个土地主也不错,比绝大多数畜牲活得像人就行,因为仙人的世界太陌生,他早就说过这件事,那是他认知之外的钱,他挣不到的,不会贪这个心。
与承禄、恒禄两百年的阴霾黑暗说再见,一个全新的黄金时代即将到来。
有多少离合悲欢,就有多少乘风破浪,两万五千里的路已经走完,人生应该是越来越好的,就和历史一样,文明的色彩越来越鲜亮,越来越自然,越来越温柔善良——绝不是重复错误的悲剧循环,不是越来越残酷的灾难。
把摄像机从俯瞰视角往前推,对,就推到这里——
——推到吴彪将军的办公桌旁边,铅笔在稿纸上写下一行行潦草字迹,又反复擦除。
“在想什么?彪哥?”陈富贵问。
吴彪:“我整理了罗浮沙海有关于安明神族的民俗传说,根据总管你在藏书阁里写的通识教育材料——得出了一些不怎么...”
讲到这里,彪哥有些局促拘谨了,他不知道璇玑星的地理和物理知识是否能套用盘古星球的定律,越是了解璇玑星的科技,他就越觉得自己愚蠢,也不敢下判断。
陈富贵伸了个懒腰,脖颈传来关节的弹响,看得出来,他很累很累。
“尽管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很多很多时间。”
吴彪:“我以为,天灾周期是固定的,但是荧惑虫...”
陈富贵:“虫?”
“对,我觉得天魔的秧苗形态很像虫子,它们的演化速度很快。”吴彪接着说:“像闾丘无忌掌门之前的遗言,蚕蛾在三代四代的人工培育环境里,可以迅速变成人族需要的织丝品种,天魔也像虫子,同样是人工选择——只不过是反向选择,它们从人族之中选出合适的地肥,把这些优秀的力量种子变成鬼王,赐予鬼王傩面,定向培养出合道天魔的寄灵之人。”
“我按照总管你写的璇玑星球大事件历史,工业发展史和经济发展史,还有生物演化史,加上安明神族的地方志材料,可以得出一个不怎么成熟的猜测...”
“盘古星球的灵场和地球的磁场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偏转,极点会变得不稳定,板块活动和灵脉位置也会发生变化。”
“荧惑虫来到盘古星球,落点恰好是离暗绝地,另外有小部分在十法禁地登陆,这些地方其实不适合荧惑虫的生长演化,更像是一种无奈之举。”
“你的意思是...”陈富贵面露惊讶之色,没想到彪哥的学习能力这么强。
“无论是荧惑虫还是贪狼虫,这些天外来物都选择靠近极地的方位登陆,没有科学仪器来佐证,我只能作出猜想,盘古星球有一层自然灵场,与它的地核磁场一样,不光能够阻隔太阳风,阻隔宇宙射线,自然灵场也能改变这些陨星的落点。”彪哥接着说:“离暗绝地以外就是东宇高原,是阳光最猛烈的地方,小部分荒原全年不下雨,还有极昼现象。在灵气暴乱的核心区域,荧惑虫很难活下来。”
“十法禁地就更不用说了,灵气全无的地方,荧惑虫找不到生灵寄宿,没有肉吃,它们爬不出刀锋山就要饿死,强壮一些的个体能够进入缓步冬眠脱水假死的状态,利用洪春大火山的岩浆造一层蛋壳,等待后来的贪狼虫降临,再把它们挖出来。”
陈富贵:“这些和安明神族有什么关系?”
“有一点点,但不多。”吴彪将军接着说:“妙光山的最早的选址应该是在罗浮沙海东南侧,靠近兖州走廊,也算是东宇神州人丁兴旺的地区,可是后来有六次大规模迁移,前前后后两千多年的地方志历史记载了这些事,广权仙尊需要物资,在地下打洞建城需要招募劳力,不是一日之功,总会留下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