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山七组的指挥官!你还在线吗?“
灵玉通讯单元里传回模糊不清的声音,有一辆负鼠战车陷入困境——
——车组人员的任务是夺取阳明堡周边的养育间控制权,收集四号岛区敌兵部署的情报,为航空兵团点亮轰炸信标。
战情中心的联络员时刻关注着七组的动向,信道受到强烈的灵能干扰,早就过了应答时间,即将超出决断时间的标准,在这个状态下,七组的指挥官应该挂起紧急状态,按照逐级响应办法来呼叫援军。
作为七组的联络员,陈芊芊把持灵玉话筒时,手上全是冷汗。
整个战情指挥中心都保持着高度紧张,奇袭回雁关攻打阳明堡的武装行动几乎调动了武灵仙山所有的战士,西北大后方的各个辖区防卫力量空前薄弱,无论是凡人还是灵能者,下至炼气上至化神,五十五个辖区调来四十个魂器,各种意义上,这都是一次豪赌。
有太多不确定因素,有太多太多隐患,如果在这个时候,两仪盟还要落井下石,趁着武灵仙山内防空虚下死手,刚刚建立起来的佩城将灰飞烟灭。
或有三毒余孽趁此机会在西北作乱,战士们远走他乡,撞了大运能活着回去,老家却变成食人魔的乐园,那时候该怎么去面对这一切呢?
人们神经紧绷,里外里有三百四十八个决策单位,在海东戍边地区的矮楼里一次次呼唤,一次次应答,用三昧戏法迅速画下一张张地形图,对比武灵真君以神灵显圣的方法送回来的环境图景——这些思维灵活头脑清醒的联络员能做出正确的判断,热战地区处在生死边缘的官兵们总会负伤,总会疲惫,总有判断失误,方向失准,灵感失常的时候。
联络员可以时刻确定各个小组的具体位置,通过山猫工程车传回来的灵玉通讯消息,估算各个岛区的兵力部署情况,根据后续的战情播报来推演敌军精英单位的具体位置——杀了三毒教的摇铃人,鬼兵队伍也要变成滥吃滥杀互相攻击的行尸走肉,恐怕不是小刀会的一合之敌。
“一组呼七组,没有回应。”
“我的应答机有点问题,山猫三车,你还在线吗?你离七组最近。”
“雨太大了,雨太大了!不应该呀!”
“他在说什么?吴彪将军!把他换下去!”
精神状态稍有下滑,坐在灵玉频道面前的联络员意志崩溃的那一刻,马上有同组预备役顶上——
——这些年轻的孩子从佩城来,或是接受灵根改造不过几个月的军校学徒,或是从上党赶来燕子巢平原谋生的商贾子弟,有了灵根却交不起两仪盟大仙门的学费。
他们没有上阵杀敌的资格,或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
由于武灵真君有丰富的玩屎经验,研究天魔衍生物也是武灵仙山的重要课题,用不同的灵灾触媒来考验同道,有僵尸异鬼的血肉残骸,有战兽的骨骼脏器,封印天魔秧苗的瓶瓶罐罐,平阳墟的土壤里还有一部分血肉瘟的衍体,这些东西变成了最基础的灵灾标准。
通常这些决策单位进不了屏山团,得不到他们钟爱的乾龙火铳,究其原因还是灵压抗性太低,面对这些灵灾环境的实验标的物时,过于敏锐且脆弱的灵感使他们皮肤渗出红斑,神智意识错乱,行气都做不到,更别谈什么挥剑据枪,战斗意志早就粉碎。
可是这些梧桐谷军校的二期三期学生能变成战士的眼睛,变成小刀会的外置大脑,往往有五人一组的决策单位,用以老带新的方式,为前线步兵班组提供战术建议,在指挥官意志崩溃的时候,头盔的多媒体灵石单元传来的声音,也能把他们紧密的连接在一起,信心和希望由此而来。
“他不在线!他不在线!”陈芊芊要被焦虑感击倒,她只是重复说着这一句无用的垃圾信息。
同样的,刚才用来判别联络员精神意念崩盘的标准,是信息密度——
——当联络员本身的脑子不够用,算力已经耗尽,必须保证热战地区的官兵不受影响,就像你学生时代宿舍的上铺兄弟,他总是在你打游戏的时候出谋划策,有时候他是天才,能给你提供出装思路,好像开了全图,总能告诉你哪个草丛有埋伏,给你的出装做计划做准备,为你算清楚兵线的价值,规划刷野路线。
在你大杀四方的时候,他会为你欢呼喝彩,会变成邀功小子,会对你这个年轻力壮的操作怪进行疯狂的夸夸攻击,他就是你的联络员。
当他意志涣散,开始拖后腿,开始说一些无用的话,信息密度越来越低,讲十句没有一句有用,还要你分心来照顾他的情绪,这就是垃圾信息。
吴彪来到屏山七组的信道,有参谋想切断陈芊芊的语音频道,要把屏山七组的联络员权限放给其他预备人员,却被彪哥拦住了。
“别急。”
参谋官:“将军...可是她...”
“别急,七组离线了,指挥官是她的丈夫,她需要一点时间,没人能代替她。”吴彪表现得很冷静,很克制:“一定有原因,石心城周边与各个岛区有六个大养育间,这里是天魔军团的产房,是兵家必争之地。”
话音未落,航空兵团的联络员阵列里传出高调。
没有欢呼,也没有尖叫,好像平静的湖水起了一层涟漪,仅仅只是涟漪。
“小猫头鹰报,击杀精英单位,目标确定是敌首领,阳明堡石心城,鬼王开山莽将。”
“雪无痕报,石心城第一监区消息,伏魔道君击杀鬼王崔觉。”
“轰炸目标,第一监区外围护山法阵平台...”
“信道通畅,信源可靠。”
有那么一瞬间,吴彪的心跳漏拍,强烈的疲惫感涌上脑袋,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为了组织调度这支军队,从最基础的灵能装备开始算,航运军资,动员民夫走卒,把战士们从世界的另一边,神不知鬼不觉的送来东南,与伙伴们构建战情中心,把每一个战士的名字都记在心里,一切都在富贵总管的谋划之中井井有条的进行着。
就在这短暂又漫长的两个月里,在武灵真君出发赶去神鹿山以后,在航空兵离开飞行平台时,他始终都没有休息,说了太多太多话,思考了太多太多事。
当鬼王的死讯传到战情中心,伙伴们与吴彪将军一样,好像天地都融化在心中,本来应该是庆功吆喝拍案而起的激动心情,本该是重拳出击,痛殴落水狗的紧要时刻,人们却保持着绝对的理智,就像是他们的领袖一样——他们竟然开始害怕,开始畏惧。
要把亲人、爱人、友人,平平安安的带回来!
热情几乎填满了这颗心——
“——屏山三组推测,秋冬季节的汛期不该有这个降水量,报七组情况,养育间位置在渡尘岛盘山路,推算海拔是五十六米,深入山根靠近地火,养育的战兽妖魔应该是鸟类,需要地热烘烤鸟蛋。”
“——烙印一组报七组联络员,接到紧急状态请求,已经申请离开编队。”
“鬼王已经死了,黑潮在发生变化。”吴彪将军接着说:“他们离布线车太远,为了靠近养育间,或许掉进陷坑,神鹿山脉南岳的雨云要释放所有的水汽,它在迅速消散,太阳会出来的。”
“陈芊芊,扶着你的耳机,等七组的好消息。”
......
......
远在四百八十八公里外,错综复杂的郊野道路布满了志流国河西兵团的临时据点,山猫工程车路过的地方,不光有一条条浸油灵线,还有通天大道夯实泥土的痕迹,海东村的积尸地一扫而空,赵长河小将军来到了这里,他没有能力往更深处去,却见到了另一个平阳县,万幸的是——海东村没有变成海东墟,到处都是人的气味。
铺设灵线通讯网络的工作复杂且繁重,武灵真君虽然在回雁关没有群众支持,对李阿娇的调查行动失败,引起鬼王警觉,可是东南地方的人们支持着小刀会,他们太需要一场胜利,不只是被动防守,要向着东宇神洲的大门冲锋,挥出万众一心的拳头。
至于屏山七组的故事,要从一袋金子说起。
“这回真是坏了菜了!指挥官!”
攻击手垂头丧气,断了一条腿,挂在渡尘岛南麓的悬崖边,雨越来越大。
“天知道这雨要下多久,航空兵能看到我们吗?水位在暴涨...”
联络员陈芊芊的丈夫,也就是七组的指挥官,他身负重伤,从盘山道路跌下一百八十米的斜坡,负鼠战车早就沉进河里。
他奄奄一息,倚在岩窟凹槽,脱下甲胄和绑腿,把雨衣盖在一个女人身上——
——这个女人就是晓倩,是罗平安在海东村救助的妓女。
要说这个倒霉婆娘是怎么来到回雁关的?
“她就是个灾星!把天禄教的妖孽都引来了...”观测手没有受伤,精神得很,骂骂咧咧的。
晓倩昏迷不醒,雨衣之下是一层纱衣,脸上全是淤伤,几乎面目全非,肚腹有一道伤疤,那是小刀会的手术痕迹。
本来渗透养育间的行动还算顺利,靠近渡尘港区,从岛形山峰的盘山路速降,来到重兵把守的哨站附近,就有押运人族女子的车马刚刚到站,晓倩也在其中。
她舍不得妖道用石头做的黄金,全都吞进肚子里,也是谢博丞这个妖道送给“后土娘娘”的报酬,她没能逃出海东,假黄金散发出来的灵能潮汐是如此强烈,同是三毒教天禄神功的障眼法,同根同源的触媒道具让她变成了黑夜里的明灯,很快就被邪教徒抓住,要送去养育间变成产蛋机,用她的肉身来养育食腐鸟妖。
后来屏山七组击碎牢笼,放出一部分人质,晓倩却在阴差阳错之下爬上了负鼠战车,车组怎样躲藏也甩不掉追兵,观测手这才发觉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