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个神明喊“姐”是什么体验?
柳元心也不知道。
不过,她并非碌碌之辈。
反思复盘,察觉这年轻神明似乎存在“人性”。
很快,她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好笑。
神明若有人性,皇都万万百姓,为何弹指覆灭?世间亿亿苍生,为何玩弄掌心?
她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却也做出了选择。
这位年轻神明明显是在突破五品后遇到了意志上的问题,对方喊她“柳姐”并不是和她亲近,而是需要她来建立锚点。
她若能成为一个神明的锚点,那对她而言也只有天大的好处。
念头转过,权衡定下,柳元心迅速调整了自身。
年轻神明既然喊她姐姐,那她就做一个完美的,能够烙印在神明心底的姐姐。
“柳姐,快来。”
催促声又传来。
柳元心神色变得温柔,应了声:“来了。”
————
雪天,无光...
可深海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光藻,星星点点,随着海潮被推上海岸。
皇后,齐彧脱了靴子,赤着足。
海潮淹没时,会带着沙子一起让两人的脚没入沙中,那沙砾混杂着海水逐层攀爬,从脚趾到脚背,再到脚踝。
光藻萦绕脚踝旋转起来。
齐彧开始寻找合适的石头来雕刻。
他寻得很认真。
世有苍山巨海,亦有尘埃草芥。
若问大小。
无需多言,自是山海大,尘芥小。
可精神的世界,却截然不同。
若问大小。
在乎者,纵为琐碎小事,亦为大;
不在乎,纵是轰轰烈烈,亦为小。
对于人而言,在乎的自然是人该做的事,若是不在乎这个,那就不再是人,那不是生命的升华,而是生命的迷失。
力量变强,放纵自流,化为所谓的神,变得冷冰漠然,说到底...不过是力量的傀儡。
不信君且看...你为神时漠然在上。可若是从神跌落为凡人,那份漠然在上可还能维持?
齐彧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不可能放任神明的念头去改变自己,相反......哪怕他已经能够排山倒海,只手引发天灾,他反倒是心中生出了敬畏,开始追求最最普通的生活。
如果他在齐家,他会天天带着弟弟妹妹出去玩儿,会认真地娶了宋姑娘,哪怕宋姑娘无法为他诞下子嗣,会好好孝敬父母。
这不是矫情,而是正心。
心正,才可以自身意志驾驭这恐怖的力量。
可他既然不在,且身陷荒岛,外部环境无法知晓,不敢外出,那他的选择就只有柳元心。
两人都别无选择。
两人,都很默契地开始扮演,开始投入。
他走了一会儿,身后传来声音。
“小彧,等天亮再找吧。”
齐彧愕然回头。
小彧?
她还真敢叫?
柳元心笑看着他,心道:老娘豁出去了。
可心虚,还是让她解释了一句:“既是只用凡人力量,那天黑可不该在海边走?”
齐彧不得不承认:“有道理。”
柳元心道:“还有,明早开始,我们要吃早膳,一日三餐都不可少,木屋也要搭建。对了...你会打窝吗?咱们地先做饵把海鱼吸引过来,否则...可得饿肚子了。”
齐彧沉默了下,继续承认:“有道理。”
似乎是觉得自己过于生硬,他问:“那咱们今晚...还得睡觉?”
柳元心道:“你去休息,当姐姐的自然要多做点,我去搭建木屋。”
“一起吧。”
————
咔咔咔咔...
两人忙了半宿,木屋总算搭起来了。
柳元心寻了根尖木去海边捕鱼。
这荒岛,能吃的食物也就烤鱼了。
两人说化凡就化凡,都默契地用一种“自我封印”的方式封印了所有力量。
齐彧生火。
火起之后,那边的鱼也抓到了。
是一条不小的肥鱼,还有一只半臂大小的海虾,以及一些贝类。
食物很快被放在了火上。
两人隔着篝火。
火光,在春寒的风里静静照开,天空落雪,覆了一岛纯白。
“还是有些难以界定。”
齐彧道。
柳元心知道他的意思,笑道:“凡人所需,无非衣食住行。冻,我们是冻不死的,可既然凡人需要衣裳,那我们也得洗衣,也得寻找冬日的暖装。
若有妖魔靠近,我们自可前去将妖魔斩杀,可回来之后,一切还按照凡人的标准来。其中分寸,小彧...咱们只能自己把控了。我也好久没有过过这种生活了。我甚至从未想过...还会过这种生活。”
“那...”
话音未落,前大周皇后已经抢答了。
“我洗衣!你制衣!”
她表情带着几分莫名的娇羞。
齐彧瞬间明白。
皇后里面是有绸兜,是有亵衣的,他去洗...那算什么事?
可是,他就没有亵衣么?
“我洗!”
皇后又补了句。
“行,那就有劳柳姐了。”
————
之前袭击的妖魔不少,不少都是巨大的海鱼。
齐彧开始剥皮,挂在树上晒干,然后用作木屋的棚顶。
期间,也不知是外面情况如何,总之又有零星的妖魔袭击而来。
反正来者不拒,对于齐彧而言,这些妖魔就是随手捏死。
捏死之后,他又开始剥皮晒干,然后挑选其中合适的作为制衣布料。
斗篷是最容易做的,只要皮质完整,就可以完成,且保暖、挡风。
很快,两人就有了两件灰色的深海巨鱼斗篷。
两人裹着斗篷,站到了沙滩上,看着远方的潮水起起落落,听着那深海之上单调的浪水之声。
天边的太阳在落下地平线是像是投入了大海,整个海面瑟如锦霞,铺开华美的毯子,无穷的浪鳞被镀染上了太阳的暗红,随波之间似巨龙轻舞。
柳元心双手交叠,十指交叉别在身后,傲然身躯,傲然脖颈,面带几分放松惬意的笑,迎着那一天的尽头。
经过短短大半个月的磨合,齐彧发现这法子有效。
他脑海中那些“神明之念”有种消停的迹象,像是抽搐发炎的伤口被上了冰,暂时稳住了那种悸动。
忽然,他身旁传来一本正经的声音。
“小彧,昨晚那条白鲨好可怕。”
齐彧愕然侧头。
可怕?
那就是条普通的鲨鱼。
怕是你把腿放在那鲨鱼嘴里,让它咬,结局都只会是它的牙被彻底崩断吧?
可下一刹,他看到了皇后眼中闪过的一丝促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