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狼没有说话,或许这是贪狼妖星留给他的一点念想,除了酒色财气以外,最后一点点温柔和善良,他舍不得小刀会,舍不得人间炼狱里朝他伸过来的那只手。
“你不想说就...算了...算了,当我没问过...”小紫见势不妙连忙改口。
老狼摊平了手掌,把战团徽记的盖子揭开,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条。
“本来说好了,如果我战死。”
“我想带着战友,去海浪屿种菠萝,那里的气候和我老家很像。”
“让战友把我的骨灰洒进大海,我喜欢自由自在的感觉...”
“如果不是那一次意外...如果不是...”
老狼神神叨叨的,深棕色的瞳孔恢复了正常,贪狼星的邪念暂时消散了。
小黑:“干爹,男人管不住老二很正常,你没错。”
“不...不不不...不...”老狼捂着额头,好像变了一个人。忙活了十来年,老狼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地狱,一直过着颠沛流离杀人放火的日子。
他没有如愿战死,也没有亲人子嗣,战友的孩子们认他做干爹,都已经养老退休,拿着他抢来的赃款安度晚年——
——他好像一个幽灵,被无穷尽的欲望拉扯着,牵引着。
“干完这一票,两仪盟会拉我们上岸。”
老狼收好纸条,把黑虎牌藏在护心甲片的小夹层里。
小蓝则是抱怨道:“干爹,别开玩笑了,来自治洲以前。你动两界门的镖车,也说是最后一票。”
老狼:“不一样。”
小蓝:“有什么不一样的?给葛六的神仙干活,他们也不会拉我们上岸。”
老狼难得没有生气,他抓住小蓝的手,与这个最年轻的孩子说。
“这次真的不一样,我赚够了。”
“加上银行抢来了一千三百万,把捕鸟蛛带回去,凑够了两个亿,换成灵石,可以在海浪屿买下一座小洞府,陆远仙尊一定帮扶我们。”
嘴上是这么说,可是脑袋完全没这么想,老狼会收手吗?
要说酒色财气的物欲享受,这些年他早就赚够了钱,活到假灵根枯萎,金丹期两百多年的寿元耗尽,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迷失在过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挣扎,时代变得越来越文明,却唯独少了他的位置——
——像他这样无牵无挂,拿着枪弹换功劳的战士,怎么可能安于现状,怎么可能和战友一样,把儿子推到犯罪团伙里,然后躺在床上发烂发臭?
他害怕被时代淘汰,离开战团以后,他组织起来的狼群要继续战斗,七组的人员新旧更迭,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
他就喜欢这种感觉,做抢劫计划,然后像以前一样,带着狼崽们杀死猎物,好比打猎运动不是为了饱腹,而是享受拉弓射箭的一瞬间,享受追逐猎物的感觉。
战团给了他一张杀人执照,杀掉敌国士兵,杀掉异鬼,杀死灵能者,沉醉于排兵布阵战术策略的杀人游戏。没了这张执照,他依然要这么做。
“干爹?干爹?”小紫的声音把老狼的魂叫了回来。
老狼:“哦...”
小紫:“车停了。”
老狼:“还没到下一个站点,为什么停车?”
小紫:“应该是风雨太大了,灵气越来越稀薄,受到七杀妖星的影响——广播也停了。”
就在这个时候,狼群的侦察员百无聊赖,倚着茶餐车的吧台等待,时刻盯着卧铺车厢的动静,一旦捕鸟蛛有下车逃走的迹象,小粉会做出预警。
负责调配暖身汤剂的乘务员不在茶餐车,小粉内心估摸着,应该是火车出了一些机械故障,自治洲的铁道系统也缺人手,一个灵能者要掰成两三个来用。
“给我来一杯热牛奶...”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打断了小粉的迷思。
陈如冰红着脸,泪眼朦胧楚楚可怜的模样,盯着吧台边的大哥哥——
——她把小粉当成了乘务员,毕竟这里没有其他人了。
“我?”小粉指着鼻头,左看看右看看:“你在和我说话吗?小姑娘?”
陈如冰盯着小粉的眼睛,这一百八十多公分的大高个靠在高脚椅上,她要稍稍仰起脑袋才能看清灵石灯光下棱角分明的脸。
“还能是谁呀?这不就你一个人么?给我来杯热牛奶,谢谢哥哥。”
这声“哥哥”几乎要把小粉的心给融化,他半信半疑的盯着陈如冰的脸蛋,看到金灿灿的头发和蓝汪汪的眼睛,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这姑娘好怪哦!是敌人吗?
为什么她在哭?自治洲的天魔后裔很常见吗?
小粉还是头一回搭乘自治洲的火车,人生地不熟的,他也害怕暴露身份,于是挤到吧台里,装模作样翻箱倒柜,要给这位乘客小妹准备热饮。
陈如冰看清小粉的样貌时,心里还怪开心的——
——狼群的孩子们身体强壮,都是一米八一米九的大高个,小粉五官端正,扮成乘务员营业时带着微笑,那两个小酒窝特别迷人。
“给你!给你!”
小冰把身份牌拿出来,要提前结账。
“刷卡付账可以吗?你多划拉两百块钱,陪我聊聊天吧?”
“那可不行!小姑娘!”粉哥连忙拒绝:“我是正经人,有正经工作...”
灵石引擎废热回收系统好像坏了,茶餐车的加热台罢工,牦牛奶也是冰凉的,小粉手足无措,尴尬的看向陈如冰,又瞥了一眼身份牌。
“冷的行么?”
陈如冰:“行吧...就是会闹肚子。”
“不如喝酒暖身?”小粉提议道。
陈如冰连忙摇头:“不可以的,我还没长大,八年以后才能喝酒呢!”
小粉:“有什么关系!我十三岁就开始喝...等会?你多大?”
陈如冰:“十岁...”
小粉两眼发直,难以置信。
“十岁?”
他比着奇怪的手势,朝着陈如冰的身体轮廓,顺着牛仔裤和冲锋衣画出一道道曲线。
“这他妈十岁?!这是十岁?!”
紧接着,吧台的收银机记账仪显示出账户信息,洲际银行账户里还有八十四万四千五百块钱,比封哥还要多,富贵总管给小冰多留了三十多万。
小粉沉默了,这一刻他的脑子很乱,陈如冰的身份信息暴露在他的眼里,就是一头毫无防备的小羊羔——
——身份牌不会显示亲属关系,粉哥不知道陈如冰的父母亲是谁,但是在自治洲,一个十岁小孩就有这么多钱,肯定是名门望族。
粉哥的脑袋瓜还在想,要不要替干爹挣一笔外快,狼群没有记账刷卡的工具,灵玉身份牌和主人绑定,如果没有陈如冰的血,偷走这张牌子也没多大用。
不如绑了她?捎上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