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中央,一个个形体各异的碳化尸体如漆黑雕像,被安放在这片大地上,错落有致。可紧接着...又在黎明时的晨风里片片剥落。
荒芜的大地,无人可见的世界里,骨灰化作了灰色的蝴蝶,开始随着横风扶摇翩跹,散得占据了所有视线。
黑暗且凄艳。
而水火二主的厮杀也终于分出了胜负。
那狂猛呼啸、紧箍而来的猛火已经极度暗淡了,继而蠕动坍缩,往中央凝聚。
凝着聚着,又像心脏跳动,在半空张缩不断,“砰砰”跳动了十几下,最终化形,成了一个支离破碎的英俊男子。
男子盘膝坐在寸草不生的草原上,抬头,一双浑浊的眸子总算凝聚了起来,有了一点聚焦和神采。
他抬头看了眼对面衣衫被烧焦的女子,目光又落在女子手挽的黑袍上。
黑袍不过是一件普通的袍子,在两名五行之主的厮杀里,就算水主再怎么护住,此时却也被烧毁大半。
英俊男子眼中显出几分记起往事的恍然,然后脸上忽的露出愧疚之色,歉然、垂首、道出句:“昭儿......伤了他,对不起。”
水主却答也不答,抬手一挥。
轰!!!
强烈的劲道直扑那男子。
男子意外的神色平静,瞳孔里并没有半点对死亡的恐惧。
在意识到身体已经被那劲道击穿后,他微微抬起头,仰头看向天外的浮云。
黎明时的浮云是金色的。
温暖的。
是个晴天。
天晴...真好。
临终还能清醒,真好。
火主淡淡笑了笑,如释重负。
下一刹,他好不容易聚拢的身形飞快湮灭,化成了此间那无数的灰烬之一。
“水主”姓祝,名昭儿。
不过,很久没人敢喊她“昭儿”了。
祝昭儿将火主彻底灭杀后,抬手一摄又将其身上的令牌全部摄来,包括“火主”夜赤烈的。
海量的红雾从一块块令牌里抽丝剥茧般射出,块块勾连,如猩红嫁衣缓缓覆在了祝昭儿身上,随着那身段开始蔓延,以求合身。
祝昭儿神色一动,又看到更远处的地面上居然还躺着块令牌。
她又凌空抓来。
翻手一看,令牌上写着“齐彧”两字。
她隐约记得这似乎是那个大战时正在接受“感召”赐福的幸运儿。
原来,那幸运儿也没能活下来么?
紧接着...微弱的普通的四次赐福力量也涌入她身体。
那力量根本达不到感召层次,就和水月姹女、古绝等人差不多。
她错愕了下...
有些失笑。
原来不是感召么?
这么弱的吗?
————
念头一闪而逝。
祝昭儿只觉体内开始产生一种细微的剧痛。
那剧痛很深,然后迅速蔓延。
她急忙镇压...
然而...
下一刹。
她直接也往前扑倒,俏脸几乎贴到焦土上,几声急促的呼吸后,喉咙一甜,喷出一口血。
五品吐血,这已经不是伤势那么简单了,而是根基受创,其比普通人受伤还要严重。
一切炁机的源头,就是气血。
五品能够化形的关键则是炁机。
就像建楼。
从下而上,分别是气血,炁机,天地之形。
气血受损,那就是根基破损。
一个小屋根基破损,那稍稍填补一下也许就剋有了。
可一座高楼根基破损,那意味着...整座楼都会倾塌。
祝昭儿大口大口喘着气,尽可能恢复伤势。
可伤不在形,不在炁,而在气血。
这没法恢复...
这一场水火二主的厮杀,并非哪一方获胜,而是...两败俱伤。
火主死了。
祝昭儿也差不多了。
须臾后,她察觉到伤势难恢复,干脆不挣扎了,往后仰倒,躺在了那被烧毁过半的黑袍上。
然而,云雾令牌的数量太多了,海量的神力正在往她身体涌去。
可再多也没用...
祝昭儿七窍中流出鲜血,意识慢慢模糊,身体则开始氤氲、雾化...
强大六品的死亡,如果死前力量尤强,那不会如普通人般化作一具很快腐烂的尸体,而会变成一片天地自然的区域。
水主的区域...当然是云雾。
然而,就在她身体雾化过半的时候,高处...一道山河般的身影突然隐现而出。
云端上出现了一张俯瞰人间的巨脸。
紧接着...
那充满伟力的影子抬手一挥。
红雾随之覆满整片焦土。
焦土上的一切开始怪异地恢复。
死去的人开始复活...
被毁灭的建筑,开始重生。
就像孩子把倾倒的积木玩具重新拿起,重新搭建,再重新开始下一场游戏。
然而,这种“刷新般的恢复”并未持续多久,还未彻底“刷新”出来的生命和万物像是遭受了干扰、又或者本身难以为继,竟然重新灰飞烟灭。
云端上的巨脸显出几分阴冷和愠怒。
祂又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此战最后的胜者————祝昭儿。
巨手压下,五指聚拢。
海量的血雾将祝昭儿包裹在中央。
那五指越发用力。
在发现无法“刷新全部”之后,祂决定刷新“祝昭儿”一个人。
毕竟这位才是最终存活下来,最给祂带来乐趣的人。
死去的祝昭儿开始恢复...
可身体还未彻底凝实,就再度轰然而散,以更快的速度往外散去。
这一次,云端神明倒是没有再愤怒,而是冰冷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手残缺...未满。
紧接着,祂又皱了皱眉,似乎世界深处有一股力量正在把祂往回拉扯,让祂顶多只能短暂现身。
丰富的表情,似乎说明了神灵也有不甘。
下一刹,一道血雾构成的柱子从神灵身上剥离出来,往下彻彻底底地覆笼包裹了“祝昭儿”。
————
“云雾神君有问题。”
齐彧越想越怪。
区区一次“感召”,哪里还值得神明开口?
给你一道目光,扫一下你这只蝼蚁就已经足够了。
开口?
区区六品,值得么?
然而,问题在哪儿,他一时也不清楚。
此时,他和韩尘倩已经远离了草原,来到了不知何处的一座山里,在一座破庙中暂歇。
不是不能去附近的城镇,也不是旁边没有城镇。
恰恰相反,这里人还不少。
只是,韩尘倩之前为了保命似乎施展了什么禁术,此时全身上下正不断地浮出怪异红斑。
那些红斑像是有生命的一般,在她脸上身上不断游走,不断扩张,很快扩成了婴儿巴掌大小,看着像是一个个看不见的诡婴在她身上爬着,留下印记。
这模样,一入城镇,怕是显眼到了极致。
“窥炎术的极致,避火术,我强行施展了...那不是我能承受的。”韩尘倩开口了...然后又痛呼起来,“烫,好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