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巍山城,南方,南庆县。
烛火摇曳,农家两道身影投在破陋的窗纸上。
“童童,明日吉时,新郎官就要来迎亲了...爹什么都依你,只是那孩子的人品究竟如何,爹这心里终究不踏实。你这一嫁就是外县,山高路远的...”
老父声音已然哽咽,昏黄烛光里,那老茧的手颤着,那双眼也已湿润。
旁边被喊作“童童”的少女却是满脸喜色,轻轻握住父亲粗糙的手掌:“爹,谁说外嫁啦?”
“啊?”
“小山要来我们南庆县,不回去了!”
老父愕然之间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童童继续道:“爹,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和小山是真心相爱。
我们都计划好了,等成了亲,就在县里的十川坊盘个铺面。
您是不知道,小山为了开茶铺,把咱们南庆县大大小小的茶馆都尝遍了。
他说要卖散茶,用大碗,让过往的行人花几个铜板就能歇歇脚。
我到时候做些桂花糕、绿豆饼,他的手艺泡茶,我的手艺做点心。”
童童越说越兴奋,手指比划着,“铺子我们都看好了,就在驿道拐角处,车马往来不绝。我们把价钱定得实惠些,茶水用心些,日子一定会越来越红火的。
老父忽的想到了什么,猛然道:“不对,那孩子哪儿来的钱开茶铺?他家里肯出吗?”
少女柔声道:“肯的。”
说完这两个字,她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
“说来也巧,县太爷正好要考察民生,说是还要参加咱们的婚宴呢。
这种情况下,他家自然乐意出资了。
况且小山来南庆开店,正好避开了和他兄长争家产,他父母求之不得呢。”
老人这才稍稍安心,却还是紧紧握着女儿的手。
童童将父亲的手贴在自己脸颊,笑道:“又不是再也见不着了。等我们的茶铺站稳了脚跟,就把您接过来。”
父女俩就这样依偎着,一个满心不舍,一个满怀期待。
明天,红轿将载着女儿。
明天,他们都将改变。
可无论怎么变,他们都会努力地去靠着自己的双手,去把日子过好。
哪怕他们的日子和无数人一样,千篇一律,可对他们自己而言却是独一无二。
————
次日...
距离山南县不远处...
一处高崖。
峡谷间,秋风卷尘。
有新郎官刚刚策马而过,迎亲的仪仗也颇为风光。
马蹄踏起的尘埃尤然还在纷扬。
扬得天地昏昏沉沉,不清不明。
“应该就是这边了...我根据那路线查过。
按照那路线的延续,此地,今日仅此一家成婚...既然你说那妖魔是先吃新郎官,那它很可能会在这沿途出现。
只不过,这家看起来还算有些资材,迎亲的人也多,妖魔真在里面吗?”
齐彧眯眼看着下方。
路线能这么顺利查到,还是齐照暗中出手,毕竟如今她是城丞,算是代城主。
而确定当地婚礼,则是唐姑娘亲自探查。
当时间和地点确定了,妖魔很可能就在这里。
齐彧轻吐一口气,按握身侧的三节长枪。
枪还是老枪,是下三品的枪。
而他此时数据则是“314~533”。
等新枪到了,这数据还得提升一大截。
哗~~
他再度摊开舆图,仔细确认了下周边地图,随后从山崖紧随着那新郎官而去。
寻常武者或许做不到,可他和唐薇都掌握着牵丝膜,这让两人可以如同蜘蛛一样在山岭间跃动。
黑膜展开,射出十丈,黏于山石,又带着两人往前速去...
————
平坦的路,再又过一个峡谷时,陡然有狂风掀起。
沙石滚滚,林木瑟瑟,所有人都看不清周边环境。
新郎官抬袖掩尘,胯下之马受惊而动。
动着动着,马匹陡似受了什么刺激,扬蹄人立,发出一声“唏律律”的声音,然后陡然甩开蹄子往远狂奔而去...
新郎官死死抓着缰绳,抬手不停抚摸马脖,连声道:“莫怕莫怕,只是风沙...”
可那匹马像是恐惧到了极致,越跑越快,越跑越疯。
新郎官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只觉周身很冷,四肢冰凉。
他有些下意识地恐惧起来,贴身于马,左看右看,又不时扭头往回看。
这不看还好,一看...
却见一道黑影伫立在后方路道。
新郎官心脏咯噔一跳,这种情形下,他很难怀疑自己不是遇到了盗匪。
他正想策马逃跑,陡然,那黑影发出了女人的声音。
“小山,我是童童,我想见你,就提前过来了。”
童童,正是今日新娘子的名字。
新郎官因此愣了愣,仔细打量。
那黑影快步靠近,喊着:“小山,是我。”
新郎官揉了揉眼睛。
这次,他看清了。
那娇丽的穿着新娘红衣的女子不是童童又是谁?
“童童,你...你怎么在这里?”
新郎官疑惑万分。
他下意识扯住缰绳。
而刚刚还发疯的马此刻居然也乖巧地停了下来,只是...四条腿都在打颤。
那红衣新娘却越走越快。
然后,忽的用一种令人恐惧的迫不及待的姿态往他跑来。
新郎官瞳孔紧缩,只觉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给攥住了。
“你不是童童!你不是...”
求生本能让他嘶声呐喊,拳头狠狠捶打马背。
马匹再次狂奔,冲进滚滚沙尘。
“跑!”
“跑啊!!!”
“快跑!”
新郎官声带哭腔。
而红衣新娘忽的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