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定海宗使团重新回到了北地。
领队长老花无错失踪许久,按着经验来看,已算默认死亡。
余下几个六品高境聚集密室,合计起来。
“天北府周边的‘血狩’已经开启,此番持续多久,无人能料。若那位云雾神君当真毫无限制地降下赐福...此地,怕是要化作一片永无宁日的修罗血海,直到最终决出那禁地之主。”
“正是此理。距离瓜分山河的‘会试’尚有两年,这两年间,此地方圆千里,恐怕将永陷于无尽的厮杀与争夺之中。力量的诱惑,足以让所有人疯狂。”
“如此...我们还有必要留在此地么?”
“没必要了,黑月寇六位当家死了五位,失踪一位,教中六品一个不剩。再加上血祭的事不知怎么彻底传了出去,已经引来了各方觊觎。我们的出行任务算是彻底失败了。如今,我们且先等等那位上面的大人...之后便返回宗门。”
议定间,忽有一人话锋一转:“对了,妖童,那个齐彧,你准备何时去试探?”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调转目光,看向坐在角落的红蓝双瞳的妖异男子。
听到声音,妖童缓缓抬头,回了句:“其实我已经试探过了。”
“哦?那是什么结果?”
妖童略作回想。
这几日旅途,他曾在夜色里吹箫。
那箫声对常人来说,毫无异常,可对“魔奴”来说,却是致命的...一旦吹奏,魔奴将痛不欲生。
然而,齐彧丝毫没反应。
所以,妖童至少确定了齐彧不是“魔奴”。
可这也不能确定他就是“魔门后裔”,毕竟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是某个隐藏魔门高手的心腹,受控于那位高手,但却不是普通魔奴,无法被这种覆盖范围极广的方式测定出来。
诸多念头闪过,妖童道:“通过了第一轮测试,可还未最终确定。”
此间苍龙定海宗几人听到陆明选的话,纷纷露出诧异,稍一了解,才明白那齐彧竟是练习了《云隐六相功》的。
几人隐隐知道,这功法似乎是《五行黑天书》的奴篇,一直通过黑月寇之手在四处传播。
一名老者诧异道:“齐彧...这名字还听陌生的。不过他能够在梨花域新君上位后带着齐家飞黄腾达,必不简单。如今看来,他还可能是圣教后裔?”
妖童微微颔首。
几人又一番讨论,这才散开。
————
齐彧在天北府重新住了下来,住在了当地最好的厢房,与苍龙定海宗弟子们住在一起。
每日,他都会随宋雪一道外出历练,所做无非是掩护百姓撤离,或是清剿周边日益增多的妖兽。
花晚风自然也常伴左右,只是她总免不了说些拈酸吃醋的话。诸如“宋姐姐你看,齐大人都不愿认你呢,我问他你是他什么人,他都不肯答”之类。
这三人的关系着实微妙。
可在旁人眼中,他们却算得上形影不离。
渐渐地,关于“齐城主在梨花域”的传奇色彩开始褪去。当一个脾气温和、传闻中的人物,终日只与七品、六品二境的“晚辈”厮混一处时,再耀眼的光环也难免被现实消磨。
人们总习惯于“物以类聚”。
即便许多人心知肚明,齐彧的实力已臻六品五境的长老层次,却也下意识地淡化了他身上的威势。
连花晚风对他的称呼,也悄然从恭敬的“齐大人”,变为寻常的“齐公子”,最后更是熟稔地喊起了“老齐”。
对此,齐彧浑不在意。
从前他以宋雪为挡箭牌,如今依旧。
为何?
因为一个很简单的推断。
如果齐彧不知道苍龙定海宗和魔教有关系,那他还可能会觉得“宋叔和宋小娘子的返宗是宗门某位强者看在昔日师兄弟情谊上做出的决定”。
可他既然知道了,那么他就明白这种事绝无可能发生。
魔教的结构都是“主奴”结构了,怎么会有这种情谊存在?
那么,原因只有一个...
宋雪的身份不简单。
或许,连这位宋小娘子自己都不知道,她之所以能够被纳回苍龙定海宗,就是因为这一点。
因为宋雪和他有密切关系,“百花主”柳清清早就暗中调查过了。
调查方法很简单...
离开苍龙定海宗,在外谋生的武者可不止宋青洪一个,可那么多武者...被召回去的却只有宋青洪。
除此之外,跟随苍龙定海宗使团的这一路上,他亲眼看到的花家花晚风“宋姐姐长,宋姐姐短”的叫个不停,又看到哪怕那位陆选明长老对宋雪也是谈吐和气,他就更加确定这一点了。
纵使宋雪和他说过有关花晚风的误会,可他相信误会是一时的误会,如果宋雪身份低微,那么...这误会早就被纠正了。
现在,他又要拿宋姑娘当挡箭牌了。
梨花域太小,天北府太乱,山河大势的瓜分并不遥远,他...得去外面看看。
————
转眼便是小半个月过去...
一日...
荒野,又是“三人组”同行。
齐彧看着宋小娘子热力弥漫于臂,透劲延续于枪,昂然一刺,一个凤点头命中一只蜥蜴状妖兽的脖颈。
然后那妖兽被随手丢开。
另一边,一米三个儿的花晚风却把枪舞得飞快,舞花之间,空气汹涌,狂风之中隐约还能见到一缕一缕金线般的痕迹。
齐彧能感到那些金线的锐利,若是普通野兽,哪怕是皮厚肉糙的野猪之类触碰到金线,也会被一分为二,若是普通士兵,哪怕是穿着皮甲,也丝毫无法抵挡那金线的轻轻一抹。
《苍龙枪》是金之枪,杀伤力自然不是《云隐六相功》能比的。
云雾隐,金杀伐。
五行变幻莫测。
如果《苍龙枪》也是魔教的一脉,那...魔教中藏着的可怕高手可不少。
“老齐,你就天天给宋姐姐当保镖,又不说娶她,你什么意思?”花晚风击杀了一些妖兽后,又开始下意识地挑刺。
然而,这一次,齐彧却笑道:“谁说不娶?”
花晚风叉腰昂首道:“那你娶呀!你堂堂六品五境...”
齐彧道:“好。”
“啊?”
花晚风被呛到了。
一旁在舞枪的宋雪也愣住了。
两女都停了下来,惊愕地看向他。
齐彧又道了一遍:“本就有婚约,若不是此前雪儿离开巍山,我们早就完婚了。”
宋雪甜蜜地低下头。
心上人的明确回应,让她心中大石落地,此时只觉心都化了。
当晚,两人就开始了“你侬我侬”,哪怕是边城荒芜,两人也能在外散步。回到厢房前,宋小娘子也会依依不舍地说声“晚安”,然后枕着心跳慢慢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