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兴趣。”
齐彧回绝的很果断。
果断到对方甚至有些愕然。
愕然之余,他缓缓眯起了眼睛,问了句:“如果我没看错,你...应该还没到五品吧?”
齐彧也眯着眼,看着不远处,他能看到战力的漂浮,却看不到战力漂浮之下的人,又或者说那人无处不在。
这要么是拥有特殊的隐匿法门,要么就是已经达到了五品,于天地之间化了形,散血肉于自然。
五品,和没有达到五品...真的很容易辨别。
后者还是人,前者却能自由地在“人”与“某种自然”之间切换。
齐彧也不辩解,淡淡道:“没有。”
“爽快。”
那男人赞了声,然后道,“六品境界就能展示出如此强大的战力。
唔...而你用的...应该是梨花百巧院的镇宗之宝————五方六尘正心飞刀。
你不是姓苏,就是姓齐,我说的对么?”
齐彧并不解释,淡淡一笑,道:“对。”
这种似笑非笑的坦诚,倒是让男人有些捉摸不定了。
“我有入五品的契机。你与我合作,我告诉你。”
“为何要和你合作?”
“贼寇势大,和苍龙定海宗高层勾结我是没想到的,所以我单独来此算是失算了。如果还有一个你有这样的高手打配合...问题就能解决许多。”男子侃侃而谈,“你若苏或者姓齐,那好歹也是此间官方,那就更有与我合作的理由了。”
“为何我姓苏或是齐,就有了与你合作的理由?”
秋风卷雾,苍凉的气息如被吹散,空气里显出一种难言的暖意,紧接着...一块令牌浮了出来。
令牌古朴,周边绣金,中央刻着“巡天”两字,观之可隐约简山河江海于其中浮现,耳中甚至还能听见深海潮起,古山风啸的天籁磅礴之音。
齐彧瞳孔微缩。
如果还是巍山城齐家三少爷,那他是认不得这东西的。
可现在的他其实是梨花域的无冕之王,真正的梨花侯,他怎么会不认得此物?
“巡天使”,在皇朝的地位...简单来说,就像穿越前的“锦衣卫”之类,是天子御使。
令牌做不得假,因为那“山海幻景,幻音”只有手握龙玺的天子才能显出此效果。
那么,眼前这男人其实是巡天使。
新时代的“巡天使”所做之事显然不再是监察百官,而是有了新的解读。
现在,他就在做着某种事。
同时,他也看出了...眼前男人是五品境界。
可又有些不太像。
战力太低,倒像是一种“伪五品”。
他就是面前的春风。
“看出来了?”
春风里的声音再次问询。
齐彧道:“巡天使,人人皆知,看出来又能说明什么?”
春风沉吟了下,道:“你若真是苏齐二姓中的某一位,那就更应该与我合作了。
你只看到黑月寇和苍龙定海宗之间关系匪浅,却不知道更深层的东西。
而他们既然来这里,就是要鲸吞梨花域。你作为梨花域的主人自然不会想看到此间生灵涂炭,家族败亡,对否?”
“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
“你与我合作,自然会慢慢知晓。”
齐彧不得不承认,眼前春风说的很有道理。
他如果是正常人,就应该承认身份,然后合作,共同围杀黑月寇,然后顺势投靠皇朝,为皇室奔波,再在其中表现,变强....前途可谓一片光明。
可这只是“正常人”。
“正常人”没有见过黑暗和冰冷的残酷世界。
如果一件事,他能看到前途美好,那么...他就会学会停下脚步,因为那只是他的期待而已。
当因一个首次见面的人,首次闻听的消息而产生期待,那就更因该退后了。
退后一步,才能看的真切。
退后一步,不代表放弃,而代表给了自己更多时间。
“我还有事,暂不想合作。”
齐彧拒绝了。
那春风显然有些诧异,然后道:“也罢,但我今日因你而暴露。
黑月寇本就在猜测着皇室会否来人。
你杀了人,他们不知道你是谁,就会把猜测印证到我身上,然后有所防范,你...也好自为之。”
“多谢。”
齐彧抱了抱拳,然后警惕地后退。
退到花无错身边时,抬首一卷,将其怀里的东西卷走,同时道了句:“我杀的人,我摸尸。”
春风并没说话。
齐彧继续后退...
随着他的后退,浓郁的雾气像是两扇巨大门扉,开始缓缓关闭,将他的行踪全部遮蔽,直到...无影无踪。
春风逐渐显回人影。
血肉回归,乃至衣甲皆整齐。
维持“天地自然之形”无法持久。
而细细看去,却又暗藏几分小小的古怪和反常...
因为那衣甲虽然整齐,却透着几分皲裂,以及血迹,尤其是胸口更是破开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洞,看着那洞的大小,穿此衣甲之人不像是没有受伤的样子。
春风里显出的男子看着那朦胧的雾气,掐着兰花指,发出女子声音,冷哼一声:“还真是警惕,一点当都不肯上。罢了,我现在也还太弱,先不和你计较。”
下一刹,春风化寒流。
寒流幽蓝,消散无影。
————
齐彧无声无息地回到了柳树下,这才开始观察从花无错怀里摸到的东西。
没有功法,只有一块令牌。
无字令牌。
这是第四块无字令牌了。
齐彧掏出此前从六当家,白延瞬,潘飞鹤手中得到的令牌。
略做对比,发现一致。
四块令牌并排而放,摊在衣衫上。
他反复摩梭,甚至还用顺手摸来的花无错的血滴在令牌上...可全无反应。
令牌古朴,毫无雕饰,如果不是从这些六品五境的强者身上搜出,齐彧还以为是一块抛光磨平的金属板。
他看了会儿,收起令牌,双手抱胸,开始闭目休息,静静等着这边陲城市自己的变化,然后随势而动。
————
次日...
早上有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跑来,用稚嫩的声音问:“酒好喝吗?”
齐彧从怀里摸了几个铜板给他。
小女孩深深鞠了躬,然后跑开了。
午间,他则如往常一般,醉醺醺地走到身后的杏花酒肆打酒。
然而今日老板却没收他钱,也没给他打酒,只是眼睛发红地盯着他。
齐彧扮演着“酒鬼”,抬眼,用浑浊的眼瞥了他一眼,然后扬了扬头,先把葫芦放桌上,然后从怀里摸索出二十个铜板放在桌上,淡淡道了句:“满上。”
老板道:“酒鬼,我知道你是谁。可是,我看不起你!今天这酒,我不卖你!”
齐彧皱起眉,盯着他。
老板双目发红道:“你老婆死了,女儿死了,你这个八品武者却整天醉生梦死,你是想喝死在河边啊!!你这么孬的男人,我的酒不卖你!”
齐彧也不生气,自嘲地淡淡一笑,抓起葫芦,佝着背,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老板的声音:“等等!”
齐彧顿足。
老板道:“白将军正在征兵,你若肯去,今后你来我店里,喝的吃的,一切免费!!”
齐彧微微侧头。
老板双目圆瞪道:“我老婆,孩子也都死了!那些狗曰的黑月寇杀的!就在昨天...可我是废物,我不会武功!!”
嘭嘭嘭!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捶打胸口,然后道:“你若去,今日我请你吃羊肉,蒸羊肉!肥的很!”
齐彧没回答,而是走出了这酒肆,他身后传来老板的声音。
“酒鬼,我看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