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邦邦邦!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巍山城下属怀图县,一处街坊,有打更人午夜走过街道。
凄寒的秋夜带着说不出的冷意,打更人打完三梆子,缩靠一处泥砖墙边,从怀里摸了一个小葫芦,拧开塞子,囫囵地吞了两口烈酒。
既暖身,也浇愁。
秋夜的寒意被冲淡了许多。
打更人收好葫芦,咳了两嗓子,然后继续沿街...打更。
邦邦...
这次,他敲了两下。
两下之后,他忽然察觉有些不对劲。
一扭头,看向阴暗的胡同,一只狼般大小的黑影正在胡同里盯着他,红彤彤的眼睛,鼓凸的眼珠。
嗖!
还未等打更人反应过来,那黑影就窜出了一道凶厉的黑光,扑了过去。
打更人消失了。
胡同里传来悉簌的啃噬声,像野狗在吃着不知哪里的骨头残渣。
————
这只是巍山城大地上显出的冰山一角。
类似的事,正在各处发生。
更夫、乞丐、夜归人...大批失踪。
各县的都头都开始领着衙役忙碌起来。
慢慢儿的...
这种威胁也出现在了巍山城外城。
————
“城丞大人,昨晚已出现了百余人的失踪情况。
西区,一个名叫哑婆婆的独居老妇直接蒸发了,家门被破开,地面有几道非爪非蹼的怪异拖痕,一直延伸到了附近的水塘里。
南区,六名织布女工为东家赶货,连夜做工,结伴夜归,路过一道窄巷时,她们需要排队通过,可当走过时...六名女工就只剩下了四个,走在最后的两个...没了。
还有一对儿夜香工,父子档,今早有帮众发现他们的粪车翻了,倒在小树林边,但那对父子却都消失了...”
都头在一一上报着细节。
齐照在上听着。
这位齐姑娘第一次发现“血淋淋的现实”和“几个纸上的数字”是不同的。
若只是一封档案,上面记载了“死百余人”,她不会有太多感触,只会冷静地思考原因。可现在,这百余人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的...
这些人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喜怒哀乐,还有自己的家。
“死百余人”就是毁了百余个家。
而这还只是开始。
根据那位白公子的说法,这次妖兽得先养一养,养好了,养肥了,才能引来更多的妖魔。
所以先不要处理这些事,先等等。
现在百姓们还不习惯,所以会吵吵闹闹,稍微抗一下压力,等妖兽多了,死的人多了,他们自然会习惯。
万事开头难嘛。
齐照忽的抬手抚着额头,听着汇报。
许久...
汇报结束了。
那都头忽的问:“城丞大人,四方军什么时候出动?城主大人...”
他顿了顿,咬着牙,快速道:“城主大人什么时候出手?这次一定还是妖兽...只要城主大人反应迅速,这些妖兽肯定还会和上一次被迅速解决。所有人都相信着那位大人!”
“说完了?”
齐照问。
那都头垂首道:“说完了。”
齐照道:“我会把消息转达给城主,相信城主一定会尽快采取措施。”
那都头一行礼,匆匆退下。
待人离去,齐照才长叹一声。
转达?
算了吧。
这种没脸没皮,煎熬人心的事,她一个人承受就可以了,就不要告诉那位堂弟了。
按照上面的意思,人...才刚开始死,没死到一定数量是不行的。
而且如今四方军看着是受齐家调动,可周家,甄家,石家...这三家哪个不知道真正的话事人是那位白四公子?
如果没有白四公子点头,就算齐彧下了城主令,他们也会因各种理由而一动不动,绝不会出手。
这种困境,让齐照感到了一种无奈和凄凉。
此情此景...更胜此前和二伯相斗。
那时候,是各方拼尽全力,才勉强险胜。
而现在,在这更大的困局中,她也看不到什么希望。
一时间,悲观的念头也涌上心头,她忽然觉得自己现在做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
背负着白家的压力,又要和苏家大公子隔三岔五地对簿公堂,打擂台。
她是什么东西?
她怎么能和苏家大公子打擂?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苏家未必不崛起。
她现在的所作所为,能有什么好下场?
忽的,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击而来。
齐照闭上了眼,有一丝恍惚。
恍惚里,她看到了菜市口。
正午阳光,火辣辣地照在地面,烤的大地焦灼空气扭曲,烤的围观人脸尽皆模糊...
那路道上,齐家人手脚戴着镣铐,弯曲的背脊负着亡命牌。
亡命牌上写着他们所有人的罪状...
他们走过百姓围观的街头。
街边开始投掷烂菜,石子,甚至是大粪。
他们一身污秽,来到处刑处,仰头看着高台上白四公子,梅二小姐这些人的脸。
公子小姐高高在上,他们的脸都很干净,衣服也干净,一尘不染。
然后,这些人就开始宣读齐家罪状,然后丢下绿头令签。
斩立决!!!
齐家...鸡犬不留,就连新生的孩子都没放过。
一颗颗人头滚滚而下。
她死前侧头,看向身边的堂弟。
堂弟双拳紧握,可已无力回天。
“没事的,堂弟,没事的...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走,黄泉路上不会寂寞。”齐照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