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有使者到来,毕恭毕敬地邀请齐彧,说“换看《浑噩逆体》的那位大人已经准备好了”。
交换奇技参阅,也是齐彧来此的主要目的。
而使者的数据则是“200~300”,属于六品初境的层次。
于是,他带上那一页从“半面魔遗弃之地”得来的奇技随着使者而去。
马车驶过街道。
街道熙攘,热闹,嘈杂的人昏昏欲睡。
齐彧打了个盹。
一个莫名的恍惚,让他感觉有些异常,车外街道上的热闹变成了某种失真的哗然。
哗啦啦,哗啦啦,像是流水的声音...
马车颠簸之间,有种莫名的粘滞感,车窗像是贴了一层薄薄的鼓。
外面一切的气流、声响都撞击在这个鼓上,从而发出怪异的“砰砰”声。
齐彧陡然睁眼,手指一挑。
气流窜动之间,帘子掀开半角。
就像是梦境被打破了。
一切方才的异常都瞬间消失。
齐彧放下帘子,他感觉自己清醒得很。
那么,刚才怪异的感觉,真的只是他一个恍惚造成的么?
黄昏的夕阳开始变暗了。
从暗淡到暗沉,再到黑暗。
漆黑的夜色,纵有几点星辰,却也不过是越发衬出光明的渺小。
“到了。”
使者声音传来。
齐彧下车。
车外,是长草广袤的...荒山野林。
一个孤零零的高丘。
一栋木制的简陋屋舍。
屋舍里探出一只手,手上抓着一页金纸。
使者躬身在侧,不言不语,不行不动,像个僵硬的木偶。
见他不动,使者又说了遍:“到了。”
齐彧眯了眯眼。
他看见手,也看到了那手主人的数据:300~400。
数据很弱,弱到了一种根本不配完成此次交换的层次。
这种弱,显出难以言喻的反常。
然而,齐彧还是神色正常地抬起右手,把《浑噩逆体》的金纸夹在双指之间,站在一个需要精确掌控天地之力的地方,遥遥递前,手指掌控着力道微微捏紧,道了声:“请。”
说着,他就抬手一摄。
刷!
门缝里,那手上的金纸并无阻碍,直接飞落他手。
齐彧一扫。
其上玄奇,必是奇技。
然后,他开始好奇对方怎么从他手里拿走金纸。
而就在这时,一幕悚然瘆人的画面出现了。
齐彧看到那手上搭上了第二只手,战力是:400~500。
第二只手又被第三只手抓住,战力是:500~600。
手一只只叠加,在很快的功夫里叠加到了900~1000。
逼仄的门缝。
黑暗的内里。
荒野的高丘。
手像叠罗汉一样叠在了一起,然后开始了一种诡异的合并...
数据开始了融合。
之前见到的那些都慢慢模糊,崭新的则是:1230~1390。
刷!
齐彧手中的金纸飞了出去,落入了门缝中。
吱嘎~~
门缝轻响。
门扉关闭。
齐彧瞳孔微缩。
“1230~1390”正好是他发挥出来的力量,如果有人想要从他手中拿走那奇技,便正好需要动用这么多力。
换句话说,这个力量并不是屋里之人全部的力量。
他看到的那如同叠罗汉一样,一搭接着一搭的手,并不是屋里全部的手。
那这小小的屋子里,到底藏了多少人?
还是说...
他们不是人?
齐彧陡然扫了一眼在马车旁的使者。
使者僵硬地立着。
毛骨悚然的风刮过山野,吹出一种波涛般的水汽,明明眼前空空荡荡,却有一种怪异的窒息感正在心底深处。
齐彧稍稍呼吸。
他确实能感到自己呼吸了。
可是,他却没有呼吸到多少空气。
他没用全力,屋里之人也没用。
在底牌掀开之前,谁都不知道大小王到底归谁。
齐彧看向那高丘上的木屋,道了声:“晚辈告辞。”
“请上车。”
使者发出声音。
齐彧遵从,上了马车。
马车又开动了起来。
齐彧稍稍掀开帘角。
远处的风景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然后又是闹市。
在经过闹市时,哪怕他注意了,却还是“不注意”地打了个盹。
只不过因为他小心了,这次打盹的时间很短,就像课上打瞌睡,头脑才一颠晃垂下就猛然抬起。
马车行过了街道。
“到了。”
使者停下马车,然后道:“借阅三个月,三个月后归还。”
齐彧道:“我知道了。”
马车放下他,便远去了。
————
王都,万家灯火通明。
宋雪听到马车声,跑着迎出。
屋里桌上早已摆放了今晚的酒菜。
水煮鱼,红烧爆鱼,清蒸鱼,煎鱼,四种菜,四样鱼...
苍龙定海宗王都因为濒临东极洋,所以鱼产品是极度丰富的。
或许是因为蛟骨酒太贵的缘故,酒水又换回了深海酿。
宋青洪早坐在一边,起身见“准女婿”回来,热情招呼:“刚好赶回来了,坐坐坐,菜还热着。”
齐彧坐下,宋雪为他斟酒。
齐彧皱了皱眉。
他记得...他是黄昏时候出门的。
那绕了一大圈,过了这么久,才吃晚饭吗?
“几时了?”
他随口问。
宋雪道:“酉时,快到酉中吧。”
酉中?
那意味着,他从上马车,到下马车,到交换,到返回,时间只过去了三柱香时间。
可他的感觉里,这趟旅途颇为漫长,起码两个时辰。
“怎么了?”
宋雪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