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克尔沉吟良久,最终点头:“科尔总理原则上同意。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任何与墨西哥的合作,都必须纳入‘欧美协调框架’内,不能完全抛开美国——哪怕只是象征性的。第二,必须同时加快欧盟内部整合,特别是防务一体化和数字单一市场。我们不能一边对外合作,一边内部还在为预算和法规吵架。”
“同意。”希拉克干脆地说,“那就行动。两周内,欧盟委员会拿出谈判草案。一个月内,启动首轮秘密磋商。同时,启动‘欧洲技术主权倡议’,集中投资量子计算、人工智能、电池和下一代半导体。钱不够,就发联合债券。人才不够,就从全球挖——包括从墨西哥挖回来。”
“还有英国。”德维尔潘提醒,“解体过程中,会有大量资产、人才、甚至情报资源外流。我们需要一个‘英国资产特别工作组’,协调各国,尽可能接收有价值的部分,尤其是金融基础设施和高端研究机构,不能全让墨西哥和美国人捡走。”
“成立。”希拉克拍板,“由你(德维尔潘)和金克尔局长共同负责。记住,动作要快,但姿态要……得体。毕竟,我们是在帮助‘亲爱的邻居’度过艰难时刻。”
三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眼神。得体?当一艘船沉没时,旁边的船只会打捞幸存者,也会打捞漂出来的金银财宝。仅此而已。
会议结束。金克尔匆匆离开,返回柏林。希拉克独自站在窗前,拉开一点窗帘。
夕阳给巴黎的屋顶镀上一层金色,很美,很坚固。
但他知道,时代的裂缝已经延伸到脚下。英国的崩溃不是终点,只是开始。下一张多米诺骨牌会是谁?意大利?西班牙?还是欧盟自己?
“团结……”他喃喃自语,嘴角有一丝苦涩,“只有在风暴来临前才被珍惜的风帆。”
同日,非洲,肯尼亚内罗毕。
“历史正义委员会”的临时总部设在一栋殖民时期留下的老建筑里,墙皮斑驳,但气氛热烈。奥卢奇教授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眼镜滑到鼻尖,正对着一个卫星电话激动地说着什么。
“……不,不是钱的问题!是承认!是道歉!白纸黑字,女王签名,议会通过,全球公告!否则一切免谈!”
电话那头是英国联邦事务部新任的谈判代表,声音透着焦头烂额的疲惫:“奥卢奇教授,我们理解您的要求,但公开道歉需要复杂的宪法程序,时间上……”
“时间?”奥卢奇提高声音,“你们跟苏格兰人谈判,给钱给主权,怎么就有时间了?啊?因为苏格兰人拿着枪?我们手里只有历史和正义,所以就活该被拖延?我告诉你们,德里的事情之后,全世界都看清你们是什么货色了!一个连运动员都保护不了、自己金子都偷的政府,还有什么信用可言?!”
“教授,请不要人身攻击……”
“攻击?我说的是事实!”奥卢奇猛拍桌子,“听着,最后通牒:三十天内,英国政府必须在联合国大会发表正式道歉声明,承认殖民时期在肯尼亚犯下的反人类罪行,并承诺成立由肯尼亚主导的‘真相与赔偿委员会’。同时,第一期十亿英镑的赔偿金必须到账。否则,我们将动员所有前英殖民地国家,在联合国发起对英国的全面制裁提案!并且,我们会正式要求国际法院,冻结英国海外资产,包括王室那些偷来的珠宝和艺术品!”
不等对方回应,他挂断电话,喘着粗气。
助手小心地递上一杯水:“教授,他们会答应吗?”
“他们不得不答应。”
奥卢奇喝了一口水,平复情绪,“苏格兰的刀子顶在喉咙上,英格兰的火烧到眉毛,欧洲盟友在背后算计他们。他们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就像摔倒在地的肥羊,周围的狼都会扑上来咬一口。我们不是狼,我们是来讨债的债主。这时候不把借条换成真金白银,以后就没机会了。”
他走到墙上的非洲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些曾被涂成粉红色的区域:“通知我们在坦桑尼亚、乌干达、尼日利亚、加纳、南非的兄弟组织。英国倒塌释放出的信号是:旧殖民者的虚弱是真实的,他们可以被打败,可以被追责。现在是时候团结起来,把历史账单,一张一张,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印度的事情……”助手犹豫,“会不会让西方国家更警惕,反而抱团?”
“警惕?抱团?”奥卢奇笑了,带着冷意,“印度是把自己蠢死的。而我们,有道理,有组织,有越来越多人支持的正义事业。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窗外,内罗毕的街道上车流熙攘,远处是正在建设的新高楼。
“我们有新的选择。墨西哥人、中国人、甚至土耳其人,都在非洲加大投入。他们给钱,给技术,但很少提‘民主’和‘人权’这种教训人的话。世界不再是二选一了。英国佬那张傲慢的脸,我们可以不用再看了。”
同一时间,中东,沙特利雅得。
王储的私人会客厅金碧辉煌,地毯厚得能淹没脚踝,空气里弥漫着乌木沉香和咖啡的味道。但谈话内容却毫无暖意。
“英镑不能再作为主要储备货币了。”
财政大臣语气斩钉截铁,“过去一个月,对英格兰银行的信任度下降了40%。苏格兰独立在即,英格兰自身可能分裂,政治风险极高。更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我们收到一些‘朋友’的暗示,伦敦的黄金储备……可能有问题。”
王储靠在软垫上,手里把玩着一串精致的琥珀念珠,表情平静:“墨西哥人呢?他们那个新结算系统?”
“还在测试,但进展很快。他们承诺,系统完全独立于美元和欧元体系,交易速度快,手续费低,而且……对‘合作伙伴’的监管要求‘灵活’。”财政大臣顿了顿,“他们暗示,如果海湾国家愿意将部分石油贸易转入该系统结算,可以获得‘创始成员’地位,分享系统收益,并在未来的‘能源-数字货币’绑定中占据优先位置。”
“美国人的反应?”
“私下表达了‘关切’,但仅此而已。他们现在更关心国内的经济和……总统的麻烦。而且,墨西哥人在北美展示的军事实力,让华盛顿有些投鼠忌器。他们不想在美洲后院再树强敌。”
王储沉默片刻,念珠在指间缓缓转动:“埃及、阿联酋、卡塔尔那边呢?”
“都在接触墨西哥,也在接触欧洲。但普遍对英国失去了耐心。德里事件是最后一根稻草,一个连运动会都办成这样的国家,谁能相信它能维护金融稳定?”
现在大家都相信印度,就是个粪坑了!
“那就逐步减仓。”
王储最终下令,“将我们在英国国债和金融机构的敞口,在未来六个月内降低至少50%。部分转入欧元和人民币,部分……可以试探性投入墨西哥的新系统。但要分批,小心。另外,联系俄罗斯人和中国人,探讨在石油交易中扩大本币结算的可能性。鸡蛋,不能放在一个要塌的篮子里。”
“那……伦敦的金融城?”财政大臣问。
王储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伦敦会凉,但不会死透。毕竟那么多人才和基础设施在那里。告诉我们在伦敦的人,可以开始接触那些可能失业的金融精英了,特别是熟悉伊斯兰金融和能源交易的那些。利雅得、迪拜、多哈,需要他们。薪水上浮30%,提供别墅和……‘宽容的社会环境’。”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灯火璀璨的利雅得夜景。
“旧秩序在崩塌,新秩序在争夺定义权。我们不在牌桌上,但也不能只当看客。多下注,在不同的赌局里。英国……就让它成为提醒我们‘不变则衰’的警示碑吧。”
1997年8月5日,夜,伦敦,唐宁街10号。
首相的电视讲话准时开始。他穿着深色西装,打了条暗红色领带,试图营造庄重感,但浮肿的眼袋和过于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
讲话稿很长,充斥着“历史时刻”、“共同未来”、“灵活架构”、“人民意愿”等词汇。核心信息被包裹在层层官僚语言中,但稍有政治嗅觉的人都听懂了:联合王国,作为单一制中央集权国家,即将成为历史。
苏格兰将获得“完全自治王国”地位,拥有除象征性外交国防外的全部主权,包括北海油气。
威尔士和北爱尔兰将启动“权力最大化”谈判。
英格兰将成立民选议会,并制定成文宪法。
现有英国议会将重组为“联合理事会”,负责协调各地关系及少数共同事务。
讲话播放时,实时收视率曲线一路下滑。民众似乎厌倦了这种精心包装的宣告。社交媒体上更直接的评论在刷屏:“直接说‘国家散伙了’不行吗?”“我的养老金怎么办?”“英格兰议会?谁爱选谁选,反正我不信这帮人了。”
讲话尾声,首相宣布,他已向女王提交辞呈,新政府将在各党派磋商后组成,负责落实“过渡”。
镜头关闭的瞬间,首相像被抽掉脊梁骨,瘫在椅子上,久久不动。
与此同时,苏格兰爱丁堡,荷里路德宫广场上,巨大的屏幕下聚集了数千人。当听到“完全自治王国”时,欢呼声炸响,蓝白旗帜海洋般涌动。麦克塔维什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他在办公室里,和卡勒姆、麦克林等人默默看着直播。
“第一步,走完了。”麦克林说。
“还有九十九步。”麦克塔维什声音平静,“建军队,发货币,接外交,稳经济……伦敦的烂摊子,我们不能再沾。告诉所有人,庆祝今晚。明天开始,干活。”
英格兰伯明翰,社区教堂地下室里,莎拉·肯特和同伴们也在看。当听到“英格兰民选议会”时,屋里响起掌声,但不热烈。
“他们承认了。”莉兹说。
“是被逼承认的。”莎拉纠正,“而且,这只是开始。议会在哪里?权力有多大?选举规则谁定?宪法谁起草?这些才是硬仗。告诉所有地方分会,保持压力,保持组织,别被一纸空文麻痹。我们要的议会,必须在我们的监督下诞生,按我们的规则运行。”
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只看了一会儿直播,就关掉了屏幕。
“老剧本的最后一页,翻过去了。”他对布拉莫说,“新剧本,该我们写下一页了。欧洲的谈判邀请,正式回复同意,但把启动时间定在三个月后——等他们更焦虑一点。苏格兰的顾问团,下周就出发,带上最好的基建和金融专家。英格兰大会那边,通过中间人,把一份‘地方议会选举组织指南’和‘社区财政自治模型’发给他们,匿名。”
“印度那边呢?”卡萨雷问,“古杰拉尔下台了,新政府可能会寻求和我们缓和关系,挽回一点颜面。”
维克托淡淡道,“让他们自己乱半年。等他们彻底绝望了,再派人去谈,条件可以开得高一点——比如,让他们开放几个关键港口的独家运营权,或者共享他们在印度洋的海底电缆数据。一个跌倒的人,伸手拉他之前,最好先确定你能拿到他口袋里剩下的东西。”
他走到窗前,奥运会的灯火依然璀璨,但已近尾声。
“盛宴之后,是打扫战场,也是划分地盘。”
维克托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旧帝国倒下的尘埃里,藏着新世界的砖石。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砖石,一块块,搬回我们的地基上。”
……